小卧室的门咔哒一声合拢。外面的杂音全被隔断。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墙角的感光条亮着点暖黄的光。空间不大,三个人待在里面,呼吸声互相缠绕,听得一清二楚。
方念一靠着软包床头,顺手扯过个枕头垫在腰后。他现在的脸色还透着病态的白,骨头缝里那种重组的酸胀感没消停过。
“先说好。”方念一瞥了眼床边的两姐妹,“沈大夫刚下的医嘱,我这身板禁不起折腾。不能乱来。”
温知夏没接话。她平时的稳重端庄这会儿扔了个干净,直接挨着床沿坐下。手伸过去,把方念一没打点滴的那只手抓过来。
动作很轻,掌心却烫得吓人。
“我们不乱来。”温知夏声音软绵绵的,透着股求水的哑,“就待一会儿。我们自己有分寸,把握得住度。”
方念一没抽手。这女人掌心贴上来的那一秒,他能察觉到她体内那股乱撞的重力场能量,就像被顺了毛的猫,一点点趴窝了。
温知雪站在门边,离床还有两步远。她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抬着,死鸭子嘴硬。
“别看我。我可没想凑过来。”温知雪别过脸,盯着墙上的花纹,“我就是怕温知夏出状况,留下来盯着她。”
温知夏没理会妹妹的嘴硬。她把方念一的手拉到自己腿上,两只手包着,指腹一点点蹭着他的骨节。
共生链路这东西,霸道得很。
温知夏这边的舒坦和安心,顺着无形的线,一股脑全灌进了温知雪的身体里。
温知雪脚下一软。膝盖骨不听使唤地打了个弯。
她赶紧伸手扶住墙,脸红得快滴血,连带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温知夏!”温知雪咬牙切齿地骂,“你能不能收敛点?你要死啊!”
温知夏偏过头,耳垂也是红的。她看着妹妹,叹了口气。
“知雪,别装了。”温知夏说大实话,“你现在比我还难受。过来吧。”
方念一靠在那,五阶的感官把两人的反应摸得透透的。这两姐妹体内的共生血清,就像旱了半年的野草,正拼了命地往他这个水坑里扎根。
温知雪还想往后退。
脚底板那股极寒能量没憋住,直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冰花。拖鞋踩在冰面上,脚底打滑,整个人直挺挺往前栽。
方念一叹气,探出身子,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往回一带。
皮肤贴上的那一秒。
温知雪脑子里嗡的一声。姐姐那边传来的欢愉,加上方念一掌心实打实的热度,两股劲儿凑一块,把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碾得粉碎。
她彻底绷不住了。眼眶一红,顺着力道直接扑进方念一怀里。
脑袋埋在他胸口,两只手死死抓着他的衣服。
“混蛋。”温知雪声音发颤,又凶又委屈,“全是你害的。”
方念一低头,看了眼怀里抖成筛子的温知雪,又看了眼旁边眼神发软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温知夏。
脑子里,系统没憋住。
【哟,这护工当得,真废腰。宿主,温馨提示,你这五阶骨头还没长好,悠着点。别明天早上沈清岚进来给你收尸。】
“闭嘴。”方念一在脑子里骂了一句。
他抬起手,顺了顺温知雪的头发。
“行吧。”方念一说,“能者多劳。”
墙壁里的感光神经元捕捉到指令,室内的灯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圈朦胧的轮廓。
门外,客厅。
沈清岚站在茶几旁。她盯着手里的便携式检测仪。屏幕上,代表温家姐妹能量波动的两条红线,原本跳得没边没沿,现在平稳得成了一条直线。
她面无表情地把仪器塞进口袋。
从白大褂里掏出一副入耳式降噪耳机,塞进耳朵里。手指在播放器上划了几下,把重金属摇滚乐的音量推到最大。
当场装聋。转身去了厨房倒水。
客厅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废土好不到哪去。
夏希妍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个玻璃水杯。水是温的,可她手心出了不少汗。
小卧室的隔音效果不错,但架不住里面动静折腾。偶尔漏出来几声压抑不住的闷哼,听得夏希妍耳朵尖直冒热气。
她只能假装盯着杯子里的茶叶梗,可手指头把杯壁捏得咯吱作响。
江疏月靠在长沙发上,两条长腿交叠着搭在茶几边缘。右半边脸的紫晶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光。
她咬了一大口苹果,嚼得咔咔响。
“哟。”江疏月挑起眉毛,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听这动静,方大夫的治疗效果很显著嘛。”
夏希妍脸皮薄,转头瞪了她一眼。
“你别瞎说。”夏希妍压低声音,“他身上还有伤。沈医生说了不能乱动。”
江疏月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我瞎说什么了?”江疏月把果核扔进垃圾桶,“我说的是正经的能量治疗。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夏希妍被噎得没话说,只能低头继续抠水杯。
大门边上,潘月白坐在地板上。
她还是那个姿势,背挺得笔直,双手抱着那把破刀。灰褐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小卧室的门板。
她听不懂江疏月在开什么玩笑。她的脑子里只有两套逻辑:保护主人,杀光敌人。
小卧室里传出来的声音,在她的分析模块里,被判定为“异常生理反馈”。
潘月白转过头,很认真地看向江疏月。
“主人在被攻击吗?”潘月白问。
江疏月愣了一下,差点笑出声。她坐直身子,凑过去逗这人造怪物。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江疏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的主人现在处境很被动。里面可是两个四阶觉醒者,正压着他打呢。”
潘月白听完,瞳孔缩了一下。
右臂的衣服被撑开一条缝。皮下的流体金属活物一样鼓动起来,顺着手腕往下淌,眨眼间化作一截半米长的银色刀刃。
“需要支援吗?”潘月白站起身,刀尖指着小卧室的门,“我去把她们切碎。”
江疏月吓了一跳,赶紧跳起来按住她的胳膊。
“别别别!”江疏月真怕这疯子一刀把门劈了,“不需要支援!你现在冲进去,那才是真的出大事。你家主人会扒了我的皮!”
潘月白停下脚步,刀刃没收回去。
“被压着打,会受伤。”潘月白陈述事实。
“这种打法死不了人。”江疏月死死拽着她,“你坐下。守好门。这是你主人的命令。懂不懂?”
听到“主人的命令”这五个字,潘月白的流体金属才慢慢缩回皮下。她重新坐回墙角,但不看地板了,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扇门,准备冲进去救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