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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面把这具身体的控制权拿得死死的。
右眼眶里那团桃红色的光，亮得扎眼。背后的暗影之王不再是一尊飘忽不定的虚影，黑雾浓缩压实，顺着他的脊梁骨往下铺展。这玩意儿活脱脱成了一件有生命的王袍，下摆拖在碎砖头上，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染成了浊黑色。
控制赵廷躯壳的诡异察觉到了不对劲。
高维生物的直觉准得可怕。它五指猛地收拢，缠在潘月白胸口的黑线齐刷刷往里扎，直奔那颗高维核心。拿这铁疙瘩当人质，逼眼前这疯子停手，这是最稳妥的算计。
方念一喉咙里滚出一阵怪笑。
脚底那三十米的黑潮，没按常理出牌。原本铁板一块的影域，凭空裂成上百层极薄的黑纸。一层叠着一层，硬生生把赵廷踩着的规则给剥了个干净。
诡异那张僵硬的脸抽搐了两下。它引以为傲的规则压制落空了。脚底下踩着的根本不是真影子，是一块方念一提前铺好的“假地板”。
“玩线？你太嫩。”方念一抬起右手，五指虚空一抓。
缠在潘月白身上的黑线全叛变了。地上的黑影张开大嘴，把这些线头一口吞下。黑线顺着原路倒拐回去，毒蛇出洞一般钻进赵廷的皮肉，反过来咬住了诡异自己的规则链条。
束缚一松，潘月白大头朝下栽向地面。
胸口那颗核心还在外面暴露着，十二片流体金属刀翼破破烂烂，表面泛着恶心的黑锈。摔在碎石堆里，潘月白连哼都没哼一声。流体金属在破损处艰难地蠕动修补。
换作别的生物，早跑没影了。她偏不。
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拖着残破的刀翼，还要往方念一身边凑。出厂设定的底层逻辑告诉她，只要待在主人身边，就是绝对的安全区。
方念一偏过头。
那只桃红色的眼睛盯着她，里头全是毫不掩饰的邪气和暴虐。
“小铁疙瘩，别碍事。”他声音轻飘飘的，透着股混不吝的痞气，“爹今天心情好，不杀你。滚一边去。”
潘月白迈出去的脚停在半空。
出厂设定里，主人的语气、微表情、声纹特征，她全有记录。眼前这个人，除了皮囊对得上，里子全换了。
逻辑回路卡壳了。防御模式自行启动，流体金属在身前竖起一面残破的盾牌。她往后退了半步，机器脑子里第一次冒出一种叫“恐惧”的玩意儿。
那不是对死亡的害怕，是对未知事物的本能排斥。这个顶着主人脸壳的疯子，比对面那个缝合怪还要危险一百倍。
二楼，1303室的防辐射玻璃后。
几个女人看得头皮发麻。夏希妍眼睛红得滴血，急脾气上来了，转身就要往楼下冲。
沈清岚一把死死拽住她的胳膊。
“放开！”夏希妍急了。
“你下去干什么？”沈清岚咬着牙，死盯着楼下那个披着黑色王袍的背影，“现在下去不是救人，是送菜！你看看他那副样子，他连潘月白都想杀！”
江疏月靠在墙边，右半边脸的紫晶闪着幽光。她没说话，但那只独眼也死死盯着方念一。她太清楚五阶污染是个什么德行，现在下去，谁也讨不了好。
有趣的是，楼底下的诡异没给她们太多争执的时间。
被自己的黑线反咬一口，诡异彻底恼了。赵廷那具破烂身体被它当成了橡皮泥。骨头寸寸断裂，皮肉翻卷重组。
三米多高的肉山拔地而起。胸口那十几张人脸全被挤压在一块，同时张开黑洞洞的嘴，扯着嗓子尖叫。声波化作实质的涟漪，刮得周围承重墙直掉水泥渣。
面对三米高的缝合怪，方念一脚下没停，反倒往前跨了一大步。
手里攥着的黑牙刀，这会儿不对劲了。刀身剧烈哆嗦，刀格上那只灰蓝色独眼完全睁开。里头没半点害怕，全是贪婪和兴奋。这把刀跟了方念一这么久，头一回发现，原来自己这副身子骨还能这么玩。
阴暗面方念一抬起左手，把黑牙刀的刀柄直接拍在自己的右腕上。
锋利的刀刃没割破皮，反倒化成了一滩黑色的骨液。顺着掌心的毛孔，这股液体生生钻进血肉里，跟整条右臂的骨骼经脉长在了一块。
皮肉翻卷，骨刺横生。
方念一的右臂大变样，成了一条半刀半骨的怪物肢体。刀刃边缘长出一排细密的黑色锯齿，连那层用来杀人的规则湮灭力场，都活了过来，化作一团黑雾绕着手臂转圈。
脑子里，系统破口大骂。
【疯子！你他娘的真是个疯子！】机械音全劈叉了，【别人拿它当刀使，你把它当自己身上的一块肉在养！黑牙这次要爽疯了，等会儿拔出来要你半条命！】
方念一没搭理系统。
他活动了一下那条长满黑牙的右臂，骨节摩擦发出爆豆般的脆响。那件活着的黑色王袍在背后无风自动，衬得他整个人比诡异还要像个反派。
抬起那条怪物手臂，刀尖直指三米高的缝合怪。
“你来自诡异世界？”方念一咧开嘴，笑出一口白牙，“巧了，老子这辈子，最喜欢吃进口货。”
控制赵廷的诡异被挑衅，急眼了。
赵廷那具三米高的肉山躯壳上，胸口挤成一团的十几张人脸齐刷刷张开嘴。没有多余的动静，吐出来的是十几根黑红相间的长矛。这玩意儿带着高维规则的杀伤力，直奔方念一的脑袋和心窝。
方念一站在原地，连脚后跟都没挪一下。
他背后那件黑色的王袍往上卷，里头探出两只大号的黑手。黑手往前一探，把飞过来的长矛一把攥住。十指用力一碾。
嘎嘣脆。
十几根要命的长矛，被当成一次性筷子，生生折成两截，掉在碎砖头上化成黑烟。
诡异一看这招不灵，马上换了路子。
它脚底下的烂肉里钻出成百上千条黑线，顺着地缝往下钻。这孙子很聪明，知道正面刚不过，打算绕过地上的黑水，从地底钻进七栋楼里，拿楼上那几个女人开刀。
方念一右眼那团桃红色的光闪了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