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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头都没回，右脚在地板上重重一跺。地上那滩黑水活了。黑潮没往前冲，反而贴着七栋的外墙，顺着水泥缝隙一路往上爬。
眨眼功夫，整栋楼被包成了一个黑色的铁桶。
那些刚钻进地基的黑线，硬生生被这层黑水给挤了出来，断成一截一截的废料。
1303室。
沈清岚盯着手里的防御中枢面板，人傻了。屏幕上的数据跳得飞快。庇护所的能量条非但没往下掉，外头还多了一层厚厚的附加装甲。
夏希妍扒着防辐射玻璃，咽了口唾沫：“这打法太野了，念一平时不这么干。”
江疏月靠在墙边，紫晶独眼亮得吓人。她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接了腔：“废话。底下那个是个疯子。但他比方念一更懂怎么把五阶的底子榨干。”
楼下。
控制赵廷的诡异越打越不对味。高维生物的直觉告诉它，今天踢到铁板了。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在拼蛮力。
他在玩。
影子、规则、还有那条长满黑牙的怪胳膊，三样东西轮流上阵，把它引以为傲的手段拆得七零八落。
方念一打了个哈欠。
他把那条变异的右胳膊往下放，刀尖直接捅进自己脚下的黑影里。
诡异还没反应过来。赵廷躯壳背后的影子里，毫无征兆地刺出一把一模一样的黑牙骨刀。
噗嗤。
刀刃从后背捅进去，从前胸穿出来。透心凉。
诡异吃痛，赶紧调动黑线去缝合伤口。结果那些黑线刚碰着伤口边缘，全被咬断了。
捅穿胸口的刀刃上，密密麻麻全是米粒大小的黑牙。这帮小东西正一口接一口，贪婪地啃食着伤口上的规则链条。吃得那叫一个欢快。
刀格上那只灰蓝色独眼转得飞快。
方念一的右胳膊里，甚至传出一阵低低的怪笑。那是黑牙的声音。这把刀跟着方念一饿了太久，今天总算吃上了一顿自助餐，兴奋得快要控制不住自己。
方念一听着胳膊里的动静，咧开嘴笑得更欢。
他左手打了个响指。
背后那件巨大的黑色王袍直接散架，化成上千根细长的黑色丝线。每一根丝线的顶端，都挂着一枚微型的黑色牙齿。
千线齐发。
这帮带牙的线头围着赵廷那具三米高的肉山，开始疯狂切割削肉。一刀接一刀。
赵廷的身体被切碎，诡异用规则强行拼好，接着又被切碎。他胸口那十几张人脸撑不住了，一张接一张地瘪下去，没了动静。之前吞掉缝合暴君攒下来的那点底蕴，这会儿跟破了个大洞的皮球一样，呼呼往外漏气。
诡异终于知道怕了。
打不过。真打不过。它脑子里冒出退意，想从赵廷这具烂肉里抽身走人。
就这一个走神的功夫。方念一动了。
他那条半刀半骨的右胳膊往前一送，直接扎进赵廷的脑袋里。五指张开，死死扣住那团看不见的规则核心。
方念一凑过去，嘴唇贴着赵廷的耳朵边。
声音阴恻恻的，透着股阎王爷点名的味道：“抓到你了。门都开了，急着走干什么？”
赵廷的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动静。那是诡异在笑。不过这笑声里没了刚才的狂妄，透着股认栽的光棍劲儿：“你很厉害。我记住你了。下次见面，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话音刚落。
诡异连多留一秒都不敢。那些支撑着肉山的黑线，齐刷刷往后缩，全钻进赵廷脑壳深处。顺着一条肉眼看不见的维度裂缝，溜得干干净净。
这玩意儿跑得果断，把赵廷卖了个彻底。
诡异一走，赵廷这具三米高的身子骨没了支撑。骨头架子稀里哗啦散了一地。血肉跟烂泥一样往下淌，最后只剩下原本那张惨白的脸，瘫在碎肉堆里。
神智回来了。
赵廷先是愣了两秒。紧接着，全身上下的疼一波接一波地往脑子里钻。他抖得跟个通了电的筛子一样。
之前那股子叫嚣着要杀方念一全家的疯劲儿，全被抽干了。眼底只剩下怕。真怕。
他仰着头，看着面前那个右眼冒着桃红光的男人。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几个破音的字：“方念一……别……我错了……我不想死……”
方念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脸上找不出一丁点活人的热乎气。
他慢慢抬起那条变异的右胳膊。刀尖往下压，对准了赵廷胸口那颗还被几根残破黑线裹着的诡异核心。
赵廷急了。
他仅剩的那只手在半空里瞎抓，想往后爬。可周围的空气早就被黑牙的规则锁死了。他连一根手指头都挪不动。
噗。
很轻的一声。
方念一握着黑牙，一刀扎进核心深处。手腕一转。跟搅和烂鸡蛋一样，把那颗核心搅成了一锅黑红色的烂浆糊。
海量的无主能量涌出来。
黑牙刀格上那只独眼亮得直晃人。刀身连带着方念一的右胳膊，发出一阵吃饱喝足后的嗡鸣声。
赵廷嘴里往外吐着血沫子。眼里的光一点点散掉，变成两团死灰。喉咙里卡着半句话：“我不想死……我还没……”
他这堆烂肉彻底消停。胸口那些借来的人脸全成了干瘪的皮。东区地下室连着的那些活人傀儡网络，在这一秒全断了线。
二楼防辐射玻璃后头，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几个女人眼睁睁看着底下这一出。之前那个把她们逼到绝路、比缝合暴君还难缠的赵廷，就这么被方念一当成杀鸡一样给宰了。
江疏月脸色很复杂。
她摸了摸右脸的紫晶，吐出一口长气：“现在的他太强了。强得让人心里发虚。”
温知雪这会儿也不嘴硬了。她两只手死死抓着姐姐温知夏的胳膊，连喘气都得收着声。
楼下。
方念一站在一地烂肉中间。他慢吞吞地举起双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那只桃红色的眼睛往二楼玻璃上扫了一圈，撇了撇嘴：“真没意思。还没玩够呢，就急着轰我走。”
潘月白站在几米外。
她拖着破破烂烂的刀翼，从地上爬起来。逻辑回路里清楚地标着，眼前这个男人极度危险，不是她的主人。她胸口那颗高维核心亮起防御的蓝光。整个金属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可她没退。
往前迈了一步，死死挡在七栋的楼道口前面。
方念一转过头，看着她。看着这个紧绷到快要散架的铁疙瘩。
他往前走了两步。脸上的邪笑突然收住。右眼眶里那团刺眼的桃红光芒，潮水一样往下退，退掉了一大半。暗金色的竖瞳在左眼重新亮起。
他喘了口粗气，声音低了下来，透着股熟悉的疲惫。
“是我。”
潘月白僵在原地。那双灰蒙蒙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逻辑回路重新接通。这感觉没错。家里那个管事的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