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岚捂住脸,肩膀发抖:“可我已经不是人了。我身体里全是诡异规则,我能听见无数诡异在我耳边惨叫嘶吼的声音。”
这是五阶王级诡异的通病。她们承载了太多低阶诡异的怨念和本源。
医疗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沈清岚压抑的哭声。
夏希妍走过去,抱住她的肩膀。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们的沈医生。”夏希妍轻声安慰。
江疏月走上前,把手搭在沈清岚背上。紫晶的气息散发出来,帮她分担了一部分压力。
“别去听那些声音。听听我们说话。”江疏月说。
木槿靠在门框上,冷眼旁观。她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在一个已经诡异化的同伴身上浪费感情。在阴市,这种精神濒临崩溃的诡异,早就被其他阎罗撕成碎片吞了。
方念一从外面走进来。他刚检查完小区的防御设施。
看到医疗室里的情况,他径直走到沈清岚面前。
“抬起头。”方念一出声。
沈清岚满脸是泪,抬起头看着他。
方念一伸出手,按在她的头顶。暗金色的能量顺着他的掌心流入沈清岚体内,强行压制住那些躁动的诡异规则。
方念一走过去,直接把她按进怀里。
“谁说变成诡异就不能回家?我带你回来,不是为了让你坐在角落里嫌弃自己。”方念一语气很重。
沈清岚靠在他肩膀上,放声大哭。她不怕死,也不怕疼,她只怕自己成了怪物后,1303室再也没有她的位置。
方念一偏过头,看向门外的木槿:“包括你也是。只是现在她们还和你不熟。”
木槿心跳漏了一拍。这种复杂的关系她还不懂,但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里开始萌芽。
方念一松开怀里的沈清岚,手掌顺势在她后背拍了两下。他偏过头,视线越过病床,落在倚着门框的木槿身上。
“你也是。进了1303,就是家人。”
门边站着的女人,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木槿活了很久。久到忘记自己当初是怎么从诡异世界最底层的泥坑里爬出来的。那是个烂透了的世界。为了活下去,她吃过同类,扒过别人的皮,一步步踩着尸骸坐上第二殿阎罗的位置。在她的认知架构里,所有靠近她的生物,不是想咬断她的脖子,就是想从她身上切下一块高维本源。
家人?
这两个字听起来,蠢得可笑。
她想嗤笑。喉咙刚动了一下,胸口烙印的暗影王印散发出一阵不容抗拒的温热。
那股温热顺着经脉游走,不是警告,不是束缚。这是一种极其私密的灵魂共振。王印在告诉她:这个男人没撒谎。
木槿手指抠住门框的木质边缘。木屑簌簌掉落。她不怕被六阶的一殿生吞活剥,不怕孤身被九个阎罗围捕。唯独这种从未见过的、带着温度的词汇,让她不知所措。
方念一没留意到她的异样,抬手拍了拍掌心,音量放大:“行了,今天谁也不许再绷着神经。沈医生回家,木槿算新成员,吃顿好的。”
走廊外立刻传来脚步声。
夏希妍探出半个身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这时候想起来找大厨了?刚才让某个王后在客厅耀武扬威的时候,怎么不提吃饭的事?”
这话说得夹枪带棒。
木槿听见“王后”两个字,习惯性地想端起高维王者的架子,下巴刚抬起一半,撞上方念一扫过来的目光,硬生生把下半截动作憋了回去,乖乖闭上嘴。
“我去做饭。”温知夏扯了扯洛丽塔裙摆,自告奋勇。
“我也去帮忙。”温知雪跟上。
十分钟后,厨房里传出乒乒乓乓的动静。
温知夏控制重力场,把一口沉重的铁锅隔空挪到灶台上。温知雪负责给蔬菜降温保鲜。一阵蓝色的寒气飘过。
咔嚓——
半盆刚洗好的青菜,连着水盆一起,硬邦邦地冻成了剔透的冰雕。
夏希妍系着围裙,手里举着锅铲,气得直叉腰:“你们两个进来,到底是来给我打下手的,还是来给我做冷冻标本的?”
温知雪偏过头,小声嘀咕:“用力过猛。这王印的能量还在适应期。”
“出去出去!别在这儿碍事!”夏希妍挥动锅铲赶人。
沈清岚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走进厨房。她没穿那件惹眼的白大褂,刻意收敛了气息。
“我来切肉吧。”
没等夏希妍阻拦,沈清岚指尖白光一闪。一截细长的白骨从指节处延伸出来,薄如蝉翼。她在案板上轻轻一划。整块牛肉被片成均匀的薄片,厚度甚至能透光。这手艺,哪怕是最顶级的日料师傅看了都要改行。
夏希妍咽了口唾沫,竖起大拇指。
客厅里,木槿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标准的防御姿态。
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厨房那扇玻璃推拉门上。
门后,热气腾腾。油锅滋啦作响。女人们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互相拌嘴、推搡。
木槿眼神变了。她死死盯着夏希妍。
脱下那套充满尸气与高阶能量的赤脊机甲后,那个女人身上没有一点高维污染的痕迹。纯粹的、脆弱的人类躯壳。只要她愿意,一根手指就能捏碎对方的心脏。
可正是这么一个弱小的普通人,此刻却在一群五阶怪物中间,拿着锅铲指挥若定。让收敛寒气就收敛寒气,让滚出去就滚出去。还敢对方念一甩脸子。
在诡异世界,早死了一万次了。
“没有上下级。”木槿低声重复了一遍方念一之前说过的话。
她有点懂了。
这里,强的人不用靠吃掉弱者来证明什么。弱的人,也不用跪在地上祈求活命。
饭菜很快摆满餐桌。红烧肉、酸辣土豆丝、番茄炒蛋,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排骨汤。所有人依次落座。
木槿盯着面前那个瓷碗,还有碗边摆着的两根细长木棍。她没见过这些东西。
在第八殿或者第二殿,进食是一个充满血腥的原始过程。撕开猎物的皮肉,咬碎骨头,连带着绝望的惨叫一起吞进肚子里。不用桌子,更不用这些繁琐的工具。
桌上的人开始动筷子。
木槿看着那一盘色泽红亮的肉块,咽了口唾沫。她伸出惨白的手,指甲探出,准备直接去抓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块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