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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高悬，猩红月光割裂了1303室原本平和的夜。
方念一掀开被褥。暗金竖瞳自主运转，穿透落地窗的玻璃，扫向小区边缘。
污染浓度在攀升。比昨夜起码高了三成。
这绝非自然演化。有东西在外面推波助澜。
屋里的女人陆陆续续有了动静。
夏希妍缩在沙发角落，单手敲击着全息面板。赤脊机甲的神经末梢刚做完假死规避模块的自检，淡蓝色的数据流映着她未施粉黛的脸。
江疏月趴在茶几上，手里抛着一枚四阶心核。紫晶骨链顺着白皙的手腕蜿蜒而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客房门推开。温知夏和温知雪一前一后走出。两人刚结束“黑冰王牢”的同步调试，脚步还有些虚浮。重力场与极寒相融的副作用还没完全散去，室内温度平白降了五度。
潘月白永远是最守规矩的那个。流体金属无声滑落，在方念一脚下铺设出一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警戒网。她站在那儿，连呼吸的起伏都经过精确计算。
唯独沈清岚坐在餐桌旁。
从天亮到现在，她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指尖一遍又一遍，来回摩挲手背上的白骨纹路。
那是第五阶诡异的证明。
方念一拿过靠在墙边的黑牙刀。刀柄上的独眼不安分地转动，透着对高维蛋白质的贪婪。
他转过身，正准备往阳台走。
衣角传来拉扯感。
力度很轻。
沈清岚低着头，细密的短发遮住了侧脸。
“是不是……”她咬了咬下唇，“很碍眼？”
这问题没头没脑。
方念一停下脚步：“什么？”
沈清岚抬起头，那张素来冷静的医生面庞上，罕见地透出局促。
“我现在的样子。”她摊开手，白骨纹路在红月下泛着惨白，“你三天没提过要拉我进那个骑士团。”
这话一出，客厅的空气停滞了。
夏希妍敲击键盘的动作停下。江疏月把心核攥紧。温家双胞胎对视一眼，各自退了半步。
潘月白眼底蓝光流转，数据分析模块飞速运转。
木槿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半杯水。这位前第二殿阎罗头一回把视线正儿八经地放在沈清岚身上。
在木槿的认知里，高阶向低阶低头是常态，可低阶主动索要王印的束缚，那叫找死。
沈清岚没有理会旁人的视线。
她站起身。白骨羽翼的虚影在背后若隐若现。
“夏希妍有机甲。”
“江疏月有紫晶。”
“知夏知雪有组合技。”
“就连潘月白，也有你画的假王印。”
沈清岚的声音开始发涩：“木槿更是直接和你完成了本源连接。只有我，像个被好心人捡回来的病患。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等你们去拼命的时候，我就在后头看着。”
方念一垂下眼眸。
暗金竖瞳收缩。
他明白这女人的心结在哪。
从三阶医疗辅助，被强行缝合成五阶王级诡异。肉体的异变还在其次，那种被当成工具、被高维规则玩弄的屈辱感，才是扎在沈清岚心底最深的刺。
而回到1303后，方念一的“体贴”，反而加重了这种边缘化。
方念一把黑牙刀随手插进地板缝隙。
木质地板发出一声哀鸣。
他走向餐桌。
夏希妍想开口打个圆场，被江疏月抬手拦住。
方念一拉开沈清岚对面的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
“你想多了。”
他吐字很清晰。
“不给你王印，是因为那玩意儿不是什么好东西。”方念一指了指厨房门口的木槿，“问问她，被强行锁死规则是什么滋味。”
木槿偏过头，装作没听见。
“这里不讲买卖，也没有上下级。”方念一继续说，“你是沈清岚。我把你从白骨神宫带回来，是因为你是这屋里的一员，不是缺个打手。”
沈清岚眼眶泛红。
外科医生拿手术刀的手，向来稳得出奇，现在却抖得厉害。
她绕过餐桌，直接站到方念一面前。
没有任何铺垫，她抓起方念一的右手，按在自己的左胸。
那是白骨纹路最密集、高维规则最核心的位置。
跳动的心脏隔着薄薄的衣料，将温度传递到方念一掌心。
“我不要当什么被保护的家人。”
沈清岚盯着方念一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愿意戴上那个枷锁。不是为了变强，是为了下一次你再发疯去冒险的时候，我能站在你旁边，而不是被留在那个鬼地方！”
话音落地。
黑牙刀发出一声嗡鸣。
方念一没抽回手。
他感受着掌心下那股属于五阶诡异的澎湃生命力，还有夹杂在其中的，属于人类的执拗。
“会很疼。”方念一说。
“我连皮肉被剥开缝合都熬过来了。”沈清岚笑了笑，眼底有了光。
暗影王袍的虚影从方念一脚下蔓延。
漆黑的暗流汇聚。
黑水交织成一尊庞大的王座轮廓。
五阶巅峰的暗金气息，顺着相贴的掌心，毫无保留地涌入沈清岚的经脉。
强行纂改高维规则。
沈清岚闷哼一声，双腿一软。
方念一反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托住。
“撑着点。”
背后，十二条白骨羽翼破衣而出。
骨刺交错。
但在暗金气息的冲刷下，那些惨白的、散发着亡者哀嚎的羽骨缝隙里，开始生出纯黑的脉络。
属于白骨神宫的旧有法则被蛮横地碾碎、重组。
一枚黑白交织的图腾，在沈清岚胸口成型。
暗骨王印。
契约落成的刹那。
整个1303室的能量场发生了剧烈的共振。
夏希妍背后的赤脊机甲发出一阵机械运转的噪音。原本纯黑的骨翼表面，平白多出了一层莹润的白骨护膜。防穿透能力直线上升。
江疏月手腕上的紫晶骨链一阵扭动，链条边缘生出极细的骨刺，毒性与撕裂感倍增。
温家姐妹同时跌坐在地，两人周身的重力场内，冰霜凝结的速度快了一倍。白骨规则的加入，让极寒领域的结构变得异常稳固。
潘月白抬起手。流体金属化作的长刀刃口处，缠绕上一根根坚韧的白骨丝线。那是外科医生的专长，缝合。只不过现在，它用来缝合敌人的伤口，让高维本源无法逃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