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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被方念一单手撕断的粗大触手，断口处的金色肉芽正在疯狂蠕动，却没能自愈。方念一手指上残留的暗红色纹路，像有生命的小虫子一样，钻进高维血肉里，一口一口啃食着旧神的细胞。
旧神巨大的瞳孔往里缩了一下。
它发现底下这个猎物换了个人。
外表没有变大，骨骼没有变异，也没有长出多余的手脚。还是个人类。但气味彻底变了。那种属于高维度的排斥感和上位者的压制力，顺着空气传导上来。
旧神的独眼本能地往后退了半米。这是它降临以来，第一次做出退避的动作。
大厅废墟里。
夏希妍趴在一块断裂的承重墙后面。手指死死抠着地砖缝隙，指甲缝里全是血泥。她的胸口被赤脊机甲的废铁扎穿了，连呼吸都带着血泡。
她透过灰尘，死死盯着方念一的背影。
她完全看傻了。
刚才她亲眼看到方念一的胸骨大面积塌陷，内脏移位，暗金骨骼引擎报废。那种伤势，换做任何五阶诡异都死透了。但现在，方念一只用了三秒钟。
塌陷的胸腔弹回原位，皮肉翻滚愈合。三秒复活，毫发无损。
沈清岚倒在几米外。十根手指扎进地里，正试图分出白骨丝线缝合自己大腿上的伤口。她是个外科医生。她对人体结构和修复速度有绝对的认知。
眼前发生的这一幕，超出了她的医学常识，也超出了诡异世界的规则常识。
方念一现在给她的感觉，极其陌生。
不再是那个拼命压抑暴躁、靠理智强撑局面的男人。而是一个彻底拆掉了所有枷锁、放弃做人底线的未知生物。
温家姐妹抱在一团，大气都不敢喘。
江疏月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她皮肤底下的四阶紫晶共生体正在疯狂发抖。紫晶平时很嚣张，现在却像遇到天敌一样，拼命往江疏月的骨缝里钻。这是低阶生命对高阶捕食者纯粹的生理性恐惧。
方念一没有回头看她们。
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脑子里。
系统的电子音原本已经因为神威压迫停止了播报。现在，又响了起来。
不再是平时的标准女声。全是夹杂着尖锐电流声的乱码。
“滴——警告。宿主灵魂结构正在重组。底层代码正在覆盖。”
“警告。识别到主人格与未知副人格发生不可逆融合。双轨并行机制失效。”
“危险等级：无法计算。”
“逻辑错误。人类基因链无法承载该级别灵魂重量。正在重新评估宿主物种类别。”
方念一听着脑子里的报警声，觉得很吵。
他现在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暗金色的理智，还有那个疯子人格的暴虐，现在全部搅合在一起，变成了他自己的东西。他能精确计算出旧神下一步攻击的角度，也能产生直接跳上去把那颗眼珠子生嚼了的进食冲动。
他不需要再防备谁来抢身体。他就是疯子，疯子就是他。
方念一抬起左手，用手背蹭掉下巴上的血迹。他需要一把趁手的家伙去砍天上那个章鱼。
方念一侧过身，面向大厅右侧的废墟。
他举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废墟堆。
插在碎石堆深处的新鬼牙感应到了召唤。刀身发出低沉的嗡鸣，直接震碎了压在上面的石块。
嗖。
长刀破开空气，倒飞回来，刀柄稳稳拍进方念一的掌心。
他低下头，打量手里的武器。
这是他用旧神残心做炉芯，五个六阶诡异本源当燃料，再加上自己的本源血，刚刚打造出来的弑神武器。
但现在卖相极差。
之前被旧神的空间降维锁定强行镇压，新鬼牙的灵性受了重创。刀身上的黑红纹路彻底暗了下去，看不到半点流光。两米多长的刀刃上，卷出了几个显眼的缺口。刀柄位置那颗独眼紧紧闭着，眼角还在往外渗黑血。
看起来就像一把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破铁片。
方念一盯着新鬼牙，摇了摇头。
“暴殄天物。”
他开口说话了。声音不高，语气很平淡。
“这么好的东西，融进一把破刀里。浪费时间。”
这句话在安静的大厅里传开。
夏希妍和沈清岚听见这句话，心头猛地一紧。她们太了解方念一了。方念一用这种平淡的语气说话时，往往就是要干出格的事情。
潘月白散落在地上的机械零件中，一块残破的核心主板亮起了蓝色微光。她的系统算力正在重启，光学镜头扫过方念一的身体数据。
“警告。”潘月白通过破损的扬声器发出断断续续的电子音，“检测到最高权限者能量回路出现逆流。行为极度危险，存活概率不足百分之零点零零一。”
脑子里，系统也反应过来了，直接开骂。
“你疯了？你现在要干什么？新鬼牙已经和你的本源绑定了！你强行抽走武器的精华，等于伸手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吃掉。肉壳会当场崩溃！”
方念一没有停手。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黯淡的刀身上敲了两下。
动作不重。语气是平时路边逗野狗的调子。
“忍着点。等我弄死天上那头章鱼，再把它切碎了喂给你。”
话音刚落。
方念一左手掌心爆发出恐怖的吸力。
一个深暗红色的漩涡在他手里快速成型。漩涡中心传来搅碎骨头的声音。
新鬼牙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金属哀鸣。
刀柄上的独眼猛地睁开。眼球往外凸起，死死盯着方念一，瞳孔里透出极度的抗拒和痛苦。刀身剧烈挣扎，想要脱离掌控。
方念一五指发力，死死扣住刀柄。
刺啦。
一团极其浓郁、粘稠的能量，被他硬生生从刀体里抽了出来。
这团能量混杂着三种颜色。旧神残心的纯金，五大六阶本源碎片的纯黑，以及方念一自带的暗红色本源血。
所有的顶级材料，刚被融进去，现在又被强行剥离。
新鬼牙表面的最后一点光泽消失了。
刀身重量锐减。刀刃边缘那层能够抹除一切的规则湮灭力场，荡然无存。
这把武器的级别开始断崖式暴跌。跌破准神级，跌出六阶，最后在五阶的门槛上停住。
彻底变成了一把到处是豁口的普通黑刀。
方念一松开手。
当啷。
残破的黑刀掉在黑骨木板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