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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卖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夏希妍转头看了一眼堆在客厅角落里的物资。一整箱的医疗药品。
她没经历过什么尔虞我诈，插画师的工作让她长期宅在家里，社会经验简单得可怜。
在她原有的认知体系里，灾难面前，人类抱团取暖是本能。
老张再怎么爱摆架子，终究是个大活人。
况且方念一现在伤成这样，如果能多几个人帮忙照顾，总比自己两眼一抹黑要强。
退一万步讲，方念一之前冒着命的危险把她拉进屋，给了她容身之所。
自己受了人家的恩惠，现在人家躺着不省人事，自己是不是也该替他做点什么？
“外面……是张叔吗？”夏希妍大着胆子，隔着门喊了一句。
走廊上静了半秒。
老张靠在门框边，手里反握着一把生锈的剔骨尖刀。
听到是个女人的声音，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转了转，眼底爆出一团贪婪的精光。
跟在他身后的三个男人互相对视一眼，纷纷攥紧了手里的钢管和扳手。
“哎！是我是我！”
老张赶忙压低嗓音，换上一副惊喜交加的语调
“丫头，是你啊。昨晚吓坏了吧？那小兄弟呢？他没出事吧？”
“他……他受伤了。”夏希妍毫无防备，把底交了个干净
“伤得很重，还在昏迷。你们懂包扎吗？我只会乱缝，他发过烧，我怕伤口感染……”
老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剔骨尖刀换到右手，冲身后的几个人比了个手势。
那小子昏迷了。就剩个没脑子的女人。
天赐良机。
他昨晚被方念一踹了一脚，带着怨恨逃到十四楼，熬过了要命的怪物袭击。
后来听到楼下震天响，估摸着那小子九死一生。
等到血月出来，他纠集了剩下的几个亡命徒下来捡漏。
本来只打算拼一把，没想到是个送上门的便宜。
“哎哟，伤得重不重啊？你个小姑娘哪懂这些急救的手段。”
老张的语气愈发慈祥
“快，你把门打开条缝。张叔以前在厂里当过卫生员，专门处理这种外伤。这世道，咱们活下来的人就该守望相助。你别怕，张叔带了人来，给你帮忙。”
夏希妍心动了。
卫生员。懂急救。守望相助。
这几个词精准戳中了她现在的软肋。
方念一虽然退了烧，但谁敢保证不会复发？她连抗生素的剂量都拿捏不准。
“好，张叔你等一下，我来开门。”
夏希妍把羊毛毯往沙发上一扔，快步走到玄关。
防盗门在昨晚被方念一重塑过。
原本银灰色的合金表面，现在蒙着一层暗黑色的角质层，摸上去有些糙，手感温热，里面好像有脉搏在跳。
她没细想，双手握住原本是金属锁把的地方，用力往下压。
按理说，从里面开门只需要扭动把手。
但她压不动。
那把手连同整个锁芯区域，早没了金属的机械结构。
角质层和植物纤维在系统高维能量的干涉下，长死在了一起。
锁眼被一坨类似骨殖的东西堵得严严实实。
整个门板就是一块浑然一体的生物盾牌。
这门，压根不存在锁这种常规概念。
夏希妍愣住了。她加重手上的力道，身子往下坠，试图借体重把把手扭开。
门连哪怕一毫米的缝隙都没给。
“丫头？”门外老张等得有些心焦，“怎么半天没动静？锁坏了？你使点劲往回拉。”
他贴着门板，手里的剔骨刀已经举到了胸前。
只要门缝一开，他就会一脚踹进去。
先制住女人，再进去抹了那个小混蛋的脖子，霸占这屋子里的物资。
“张叔，这门……把手好像卡死了，我压不动。”
夏希妍急得额头冒汗，双手在角质层上乱摸，想找什么隐藏的开关。
“卡死了？”老张脸上的慈祥挂不住了，声调高了八度
“你是不是不想开？张叔好心好意来救你们，你防着我们呢？”
“不是的张叔，真压不动，这门变得很奇怪，连钥匙孔都没了……”夏希妍急于解释。
老张信个屁。昨晚这门还好好的，怎么可能连钥匙孔都没了？
他认定屋里的女人在装疯卖傻戏耍他。
耐心耗尽，伪善的面具被彻底撕烂。
“臭婊子，给脸不要脸！”
老张的破口大骂穿透门板，震得夏希妍耳膜发麻。
那声音里哪还有半点老干部的慈祥，活脱脱就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夏希妍的手还搭在那个伪装成把手的角质凸起上，整个人被打了个闷棍。
“张叔，你……”
没等她把话说完，门外插进一个粗俗沙哑的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好几天没喝过水似的干裂。
“他妈的费什么话，老子早说直接动手！”
那男人往地上啐了一口
“里面就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和一个娘们。直接把门撬开。女的晚上给兄弟们享用，食物药品搬走，男的杀了。”
砰！
话音刚落，一记沉闷的撞击砸在门板上。听动静，应该是用来砸锁的沉重钝器。
门板上传来巨大的反作用力，没被撼动分毫。
夏希妍触电一样把手缩了回来。
她脚底发软，踉跄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玄关的鞋柜才停下。
心跳在胸腔里打鼓。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内衣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刚才有多天真，现在就有多后怕。
如果这扇门还是原来的机械锁，如果她刚才真把门打开了……
女的给兄弟们享用。男的杀了。
这几句话在她脑子里转悠，冷酷的丛林法则就这样赤裸裸地拍在她脸上。
外面那几个大活人，比黑夜里爬墙的怪物还要恶心。
怪物吃人是出于本能，人吃人，图的是那点连遮羞布都不要的贪婪。
幸好门打不开。
感谢这扇诡异的门，感谢那个躺在沙发上人事不省的男人。
门外，钝器砸门的声音接连不断。
哐！哐！哐！
老张他们气急败坏，抡着大锤或者钢管，照着门缝的位置死命招呼。
“撬！把那铁皮给我掀开！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贱货，等会弄开门老子第一个扒了你的皮！”
老张在外面跳脚咒骂，各种污言秽语连珠炮似的往外冒。
夏希妍靠着鞋柜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耳朵。她懒得回应，也不敢出声。
生物质角质层吸收了全部冲击力，外面的动静传进屋里已经削弱了大半。
这门连几吨重的人熊都撞不开，凭那几个面黄肌瘦的人力，根本就是蚍蜉撼树。
折腾了十几分钟，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小。
传来几声气喘吁吁的对骂，然后是踢门泄愤的声音，最后脚步声拖沓着走远。老张他们放弃了。
走廊恢复了原有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