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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报声在脑子里吵个不停。
方念一吐出一口血沫，头往侧边偏了偏，看了一眼大厅。
夏希妍胸口的赤脊装甲彻底瘪了，合金碎块扎在肉里，人趴在地上起不来。沈清岚的双手扎在地上，正分出白骨丝线缝合自己裂开的皮肉，脸没有血色。
温家姐妹抱在一起抗压。江疏月身上的黑鳞大面积脱落。潘月白的机械手臂冒着黑烟。木槿被神威压在最底下。
方念一收回视线。
他很清楚，今天退不了。一旦跑了，王庭防御层会被剥开，这头章鱼怪会把这里和外面的现实世界当成自助餐吃个干净。
他伸手扯掉身上破烂的外套，扔在地上。
体内的暗金本源开始超负荷运转。血管里的血流速度超出常理，骨膜表面的裂缝里透出刺眼的红光。
“逃你妈！”
方念一吼了一声。
“给老子死！”
双腿发力，黑骨地板被踩穿两个窟窿。
人化成一道血色影子，直冲半空。
手里没有刀，他举起了拳头。
他调动了王庭里剩下的所有黑水。地面的黑色水流顺着他的动作往上抽离，在半空组成几十根粗大的黑色锁链。
方念一举起右拳。锁链一圈圈缠在他的小臂上，增加了拳头的重量。
他盯着那只黑色的太阳独眼，拳头带着所有本源力量，直砸过去。
半空中的旧神甚至没有移动躯干。
它旁边的一根粗大触手抬了起来，迎着方念一的拳头，很随意地挥了一下。
没有任何战术动作，只是简单的抽打。
两者撞在一起。
方念一手上的黑水锁链一寸寸断开。
拳头上的暗金骨膜碎成粉末。
触手抽在他的侧腰上。
方念一整个人倒飞出去。他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重重砸在黑骨地板上。
地面往下塌陷，形成一个两米深的大坑。木屑扬起。
夏希妍指甲在木板上刮出长长的血痕。她发不出声音，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双眼死死盯着大坑的方向。
潘月白眼底的数据流疯狂运转。她强行切断过载保护程序，机体溶解，变成一面巨大的流体金属盾牌，飞向大坑上方，企图挡住后续攻击。
盾牌还没合拢。
上方黑太阳独眼往下瞥了一眼。
一道星光落下，砸在金属盾牌上。潘月白的核心主板发出报警声，火花四溅。流体金属盾牌直接解体，当场死机。银色的零部件散落一地。
木槿顶着威压，催动体内残留的纯阴规则，企图反击。
刚调动气血，上方神威翻倍压下。木槿大口吐血，经脉被震断，人晕死过去。
江疏月的紫晶共生体刚想覆盖全身，就被高维力量压成粉末，跟着吐血倒地。
坑底。
方念一撑着膝盖，从碎木头里爬出来。
侧腰的肉被削掉了一块，骨头全露在外面。
他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黑太阳。
右腿往前迈了一步，蓄力，再次冲上去。
半空中，触手挥下。
方念一被拍在墙上。墙体倒塌，砖块把他埋在下面。
他扒开砖头，站起来。擦掉脸上的血，继续往上冲。
触手横扫。
方念一砸断了两根承重柱。
他躺在废墟里，呼吸拉得很长，嘴里的血往外冒。手撑着地，慢慢站直。大厅的地板全被他的血染红了。
他没有停下，也没有说话。就这么盯着那只独眼，脚底下一蹬，再次跃起。
旧神的触手一次又一次挥下。
方念一被砸向各个角落。王庭的建筑结构被破坏得七零八落。
他一次次倒下，一次次爬起来。暗金骨膜剥落，血肉模糊。
体内的暗金骨骼引擎发出最后一声哀鸣，能量输送通道全部断开。引擎彻底熄火了。
覆盖在皮肤表面的暗金骨膜开始大面积干瘪、脱落，变成一块块没有光泽的硬壳，掉在废墟里。
方念一躺在坑底。手脚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角度。他动不了。张开嘴，往外吐着带有内脏碎块的血沫。肺部破了洞，每一次呼吸都发出漏风的哨音。
半空中。
那只庞大的黑色太阳独眼转动了一下。瞳孔倒映着废墟坑里的方念一。旧神看着底下的猎物，没有任何提防。只有无聊。
还有极度的失望。
“本神还以为你这个异数能给我带来点惊喜。”旧神的声音在王庭上空回荡，震得残存的玻璃全部碎裂。“结果你连让我用出全力的资格都没有。太让我失望了。”
一根长满黑色吸盘的触手从半空垂下来。
触手末端卷住方念一的腰。用力一扯。
方念一被拽离地面。他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四肢在空中无力地耷拉着。血顺着裤腿往下淌，滴在残破的黑骨木板上。
触手将他举高。停在距离黑色太阳独眼不到二十米的位置。
高维的压迫感直逼面门。
“不过你放心，我改主意了。”旧神的声音直接钻进方念一的脑子里。语调很慢，字咬得很重。“我不会马上吃掉你。”
触手收紧了一圈。方念一的断肋骨扎进肉里更深了。
“我会剥离你的意识。把你这具不错的肉壳做成标本。时时拿出来把玩欣赏。”
旧神转移了视线。巨大的瞳孔看向下方大厅里趴着的几个女人。
夏希妍的手指全是血，指甲翻卷。她还在往前爬。沈清岚的白骨丝线断了一地，嘴唇咬烂了。木槿闭着眼，经脉萎缩。潘月白变成了一堆零件。温家姐妹和江疏月倒在废墟边缘，爬不起来。
“至于你的这些眷属。”旧神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带着高维生物独有的残忍。“我会当着你的面，一口一口嚼碎她们的骨头。”
风从王庭顶部的裂缝灌进来。
方念一被悬在半空。失血过多让他的视线全花了。眼前只有一团团黑色的影子。
女人们凄惨的哭喊声传进耳朵。很杂乱。声音越来越远。
底牌出尽了。
方念一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结束了。
新鬼牙插在远处的废墟里，拿不到。肉身全毁，暗金引擎报废。连王庭的黑水权限也被旧神切断了。
人和神明之间有条沟。这不是靠热血和拼命能跨过去的。他跨不过去。
想守护的人，终究要变成怪物的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