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废土的阴暗,也没有怪物嘶吼。庞大的黑玉宫殿矗立在平整的地面上。暗金色的纹路在墙壁里流转,提供稳定的光源。
方念一躺在一楼大厅宽大的皮沙发上。他翘着腿,翻看手里一本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漫画。
这几天他什么都没干。就待在神庭里。
夏希妍坐在旁边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颗苹果在削皮。她身上的伤好了一大半,断裂的肋骨在沈清岚的治疗下已经长好,只剩一点隐痛。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块,放进玻璃盘里,推到方念一手边。
方念一用牙签插了一块,丢进嘴里。
不远处的白骨手术台旁,沈清岚正在整理她的医疗器械。几根白骨丝线在半空中舞动,夹着镊子和手术刀放进消毒柜。她现在对白骨规则的控制越发精细。
“别碰那个试管。”沈清岚头也不抬地说。
江疏月靠在柜子边,手刚伸出去,又收了回来。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的紧身衣,脖子上的紫晶共生体偶尔闪过一道微光。
“看看都不行?你这医生当得太小气。”江疏月说。
“那是从深渊主祭投影上刮下来的高维毒素样本。碰了会烂手。”沈清岚把消毒柜关上,转身看着她。
江疏月耸耸肩,转身走向另一边。
大厅右侧,原来是泳池的位置,现在被扩建成了一个巨大的水景休息区。池水清澈,底下铺着白骨和黑玉拼成的图案。
木槿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衬衫,双腿泡在水里。她手里拿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
江疏月走过去,拉过一张躺椅坐下,脚也伸进水里。
“水温调低点。”江疏月说。
木槿没看她:“我觉得正好。”
“你一个死人当然不怕烫。”
“你现在也不算完全的活人。”
两个女人在水池边互不相让。方念一听得清楚,但他没理会。
二楼的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温知夏和温知雪一前一后走下来。
“你昨晚抢被子。”温知雪揉着眼睛。
“是你先往我这边挤的。”温知夏反驳。
“我不管,今晚中间画条线。”
“我们俩共用一个生命链接,画线有用?”
两人一路拌嘴,走到沙发边。温知雪伸手去拿盘子里的苹果,被方念一用书挡住。
“去洗手。”方念一说。
温知雪撇撇嘴,拉着温知夏去水池边洗手。
大厅的金属门滑开。潘月白走了进来。她身上的银色流体金属已经完全被暗金色覆盖。胸口那道假王印随着呼吸频率闪烁。
她手里拿着一块平板,走到方念一面前。
“神庭内部区域重新规划完毕。”潘月白站得笔直,开始汇报,“医疗区移至东侧,加装了高维能量隔绝板。训练区在地下二层。生活区在一楼和二楼。种植区设在西侧露台,已经种下第一批抗辐射种子。”
方念一翻过一页漫画,没抬头。
潘月白继续说:“根据近七天的数据采集分析,当前家庭幸福指数为,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方念一停下手里的动作。他合上漫画书,坐直身体,看着潘月白。
“剩下百分之二点七呢?”方念一问。
潘月白放下平板,电子眼里的蓝光闪烁了一下。她看着方念一,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十分认真地回答:“你陪我单独待的时间不足。”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
夏希妍手里的苹果掉回盘子里。温家姐妹洗手的动作停住。江疏月一口红酒呛在嗓子里,连连咳嗽。木槿转过头看着这边。
随后,几个女人笑成一片。
江疏月笑得拍大腿:“潘月白,你这数据模型谁教你建的?”
温知雪趴在池子边笑得直不起腰:“AI都会争宠了。”
潘月白不理解她们在笑什么。她转头扫视了一圈,又看向方念一。“计算逻辑没有错误。数据来源于心理波动频率。”
方念一摸了摸鼻子。他重新躺回沙发上,把漫画书盖在脸上。
“明天陪你去地下室测炮台数据。”方念一的声音从书下传出来。
潘月白的电子眼闪烁了两下,蓝光变亮了一些。“记录完毕。行程已添加。”
太阳落山。废土的温度降得很快。
幸福里小区外的公路上,一辆破旧的吉普车正在狂奔。车身布满抓痕,排气管冒着黑烟。
车上挤着几个幸存者,后排还护着三个孩子。
吉普车后面,扬起大片尘土。十几只变异猎犬在后面紧追不舍。这些猎犬体型比小牛犊还大,浑身没有毛发,皮肤溃烂,露出发黑的肌肉。眼睛泛着红光。
“甩不掉!”开车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死踩油门。
副驾驶的女人端着一把老式步枪,往后开火。子弹打在猎犬身上,只留下几个血窟窿。猎犬根本不知道疼,速度反而更快。
车子左前轮压到一块石头。吉普车失去控制,撞在路边的废弃护栏上。车头冒出白烟,熄火了。
变异猎犬迅速围了上来,发出低沉的吼声。
“跑!带孩子们跑!”中年男人推开车门,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砍刀,迎着猎犬冲了上去。
不到三秒,他被两只猎犬扑倒。撕裂声在风中传开。
女人护着三个孩子从后门跳下车。他们沿着公路往下跑,前面就是幸福里小区的方向。
三公里外的观察站。
警报声响起。技术员看着雷达屏幕。
“长官,五号区域出现低阶诡异反应。数量十四只。正在追杀幸存者。”
长官快步走过来,拿起望远镜走向观察台。
通过高倍望远镜,他看到了那几个正在狂奔的人影。他们离那层黑红迷雾越来越近。
“开不开枪?”旁边的狙击手问,手指搭在扳机上。
长官咬紧牙。“距离太远,我们打不准。而且,不能在那里开火。枪声会惹恼雾里的那位。”
狙击手松开手。他们只能看着。
公路上,女人跑不快了。她腿上本来就有伤。
她停下脚步,把最大的那个男孩推到前面。男孩大约十岁,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更小的女童。旁边还跟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带弟弟妹妹往前跑!一直跑,别回头!”女人喊完,转身举起步枪。
枪声响了几下,归于平静。
十岁的男孩没有回头。他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抱着妹妹,拉着弟弟,拼命往前跑。
他认得前面那个地方。大人们说过,那里现在是禁区。有一团红色的雾,进去了就出不来。但他现在没别的路走。
女孩在他怀里发着高烧,小脸通红,呼吸很微弱。
男孩跑到迷雾边缘,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