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车子拐上通往小区的那条岔路时，午后的日头正烈。
路两边被林雪晴异能护着的变异灌木丛绿得发亮，枝条上零星挂着野果，在风里轻轻晃。
邓爱远远看见了小区门口有人进出，他们各自背着采集时需要带的装备，一副井然有序模样。
没想到，现在没有她带队，也已经有人敢出门了，这才是她想要看到的，所有人都能好好的生活下去。
皮卡还没开到大门口，蹲在门口择菜的婶子已经站了起来。她手里的菜盆差点扔出去，张了张嘴想喊"回来了"，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哎哟我的老天！你们这是咋了？"
她指着副驾——邓爱靠在椅背上，外套从肩膀裂到胳膊肘，膝盖上的血和裤子碎布料粘在一起，露出来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后座的车窗摇下来，王叔也是一身的狼狈，裤腿上的布料已经被被血黏住了，露出底下被土刺划开的口子，虽然不深但血迹干涸成一片暗红。
小陈握着方向盘，虎口上缠着的布条渗着新鲜的血印子。
她这一嗓子扯出去，原本就在登记的人纷纷转头来看。小浩浩更是自告奋勇朝着邓爱家跑，他急着去给外婆她们报信。
"小爱丫头！"刘婶也从隔壁院门探出头来，一眼看见三个人身上各处的伤，脸色变了，"这是咋回事？遇上啥了？"
"进城的时候被人盯上了。"小陈率先推开车门跳下来，落地的瞬间膝盖弯了一下，很快又绷直了。
他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冲围过来的邻居摆了摆手，很骄傲的说："抢粮的，四个人，三个异能者。我们和他们打了一架，他们也没落着好。"
"三个异能者？！"赵大爷从后面挤上来，拐杖戳得地面咚咚响，"你们三个就……就硬打了？"
"我们这边有小扣子，也是四个人。"邓爱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橘猫。小扣子仰头"咪"了一声，尾巴翘得高高的，一副"老子打赢了"的得意模样。
外婆也从自家院门里快步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看见车斗里堆得冒尖的白米袋子，脚步骤然顿住，嘴唇动了动，别过脸去擦了一下眼角。林雪晴跟在后面小跑出来，脸上还沾着择菜的水渍，看见邓爱从副驾跳下来的那一眼，眼眶就红了。
"妈，外婆。"邓爱拍了拍外套上的灰，走过去张开手臂，"没受伤，就是蹭破点皮。"
外婆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膝盖那片干涸的血迹、腰间青紫的棱、裂开的外套。老太太脸上的表情从心疼转成生气，又从生气转成心疼，抬手想拍她后背，看见那片淤青又放下了，最后只变成一句："进屋歇着，我拿药酒。"
"先卸粮。"邓爱咧嘴笑，"搬完再歇。"
这时候，才有人注意到车斗里堆得冒尖的白米袋子。刘婶凑过去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这么多？！"
"五罐罐头加一条消息换的。"邓爱撑着车斗沿，把小扣子捞起来放在肩上，"城里的积分值钱，一笔买卖换了一百五十斤米，三十斤盐，还送了菜种。这批粮算公共资源，入活动中心的仓，按人头分。"
"我的老天，这么多！你们不是送瘦刘去医院吗？怎么还带粮食回来了？"刘婶子蹲在米袋子旁边摸了又摸，捧着白米粒凑到鼻子底下闻："这米真香……小爱丫头，你们这用啥换的……"
"积分换的，进城一趟值了。"邓爱靠着院门框站着，膝盖上的伤口让她站姿微微偏了一点，但脸上笑得满不在乎。
她伸手去够车斗最外面的米袋子，"王叔和小陈哥今天都受了点伤，一会儿分粮的时候，他们两家多留十斤，算出力补贴，另外，今天从梁三那里得到的积分，扣除我微信账户换的，剩下的我们三个人平分。"
王叔从后座钻出来，小腿上的伤口虽然包扎过，但走路还是有点瘸。他摆了摆手："我不用——"
"王叔，你就别和我客气了，你腿上的血口子我看见了，还有小陈哥，车子保养也要钱啊。"邓爱打断他，"你要是推辞不要，小陈哥也不好意思要了，所以，千万别跟我推。"
王叔张了张嘴，搓了搓后脑勺笑了："行，丫头说了算。"
小陈也从驾驶座下来，虎口上缠的布条已经渗透了。他龇牙笑了笑："我那份拿回去给我妈，她念叨米缸见底好几天了。"
人群很快围了上来。
周大姐从活动中心小跑过来，手里攥着登记册，一边走一边问："小爱，这些米都用啥换的？城里现在啥样？"
邓爱看了她一眼，知道她问到了点子上："罐头。我拿那五罐灵山楂罐头换的，另外还有一条消息——变异兽肉能吃，只要内脏处理干净。城里的官方在收情报，一条消息给了我五百积分。加起来凑了一千多积分，全换了大米和盐。"
周大姐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五罐罐头换了五十斤米？！那咱们活动中心仓库里——"她压低声音，"还有好几百斤罐头呢！"
邓爱也压低了声音，冲她眨了一下眼："周阿姨，你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过两天我再去一趟城里，把剩下的罐头都换了。趁着现在灵果罐头在城里还稀罕，能卖得上价。"
“那敢情好，我得去通知大家，趁着现在山楂长得正好，都给收回来，那都是正经粮。”周大姐激动得直拍大腿，转身就要往各家各户跑，被邓爱一把拉住："别急，先把这批粮入库再说。"
人群很快围成了一个圈。
邓爱站在院子中央，小扣子蹲在她脚边，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这批粮怎么分，我先说一下。"
院子里安静下来。
"今天的米和盐，是用罐头和消息换来的。这些罐头是大家一起摘山楂、一起熬的，变异兽肉能吃的消息，也是咱们小区自己发现的。所以这批粮算公共资源，统一入活动中心的仓，按人头算。"
她顿了顿，看了王叔和小陈一眼，"王叔和小陈哥跟我一起进城，出了力、开了车、打了架，没有他俩这批很可能粮运不回来。所以我和王叔、小陈哥，我们三家，各留十斤米，算作风险补偿。
剩下的，全部入库按人头分。
周阿姨，你按人口表核一下，明儿开会的时候定具体数量。"
周大姐也是这时候才发现王叔腿上的伤，赶紧上前，要撩王叔的裤腿，“哎呀，老王，快让我看看，这是伤到哪了，怎么都不同我说一下。快让我看看严不严重。”
王叔站在人群后面，愣了一下，摆手："没事，没事，没伤到筋骨，都是皮外伤——"
邓爱笑看着周阿姨和王叔，心想这两口子感情真好。
人群里有人问了："小爱，城里现在啥样啊？还跟以前一样吗？"
邓爱想了想，把城里的情况挑重点说了："城里由军队接管了。他们在三环路外面修了城墙，进出城都要登记，刷腕表。现在城里所有的交易都用积分，以前的钱虽然还能换积分，但贬值得很厉害——一百块钱才能换一个积分。一个积分能买二两米，算下来一百块钱只够买二两米。"
这句话落地，人群里一阵哗然。刘婶拍了旁边的赵大爷一下："听见没！一百块才买二两米！咱以前攒那点钱……"
"钱不顶用了。赵大爷，你们手里的都得赶紧换成积分。"
邓爱说着，抬起左手亮出那只银灰色的腕表，"进城之后记得先办这个，这叫腕表，身份信息、通讯、支付全在这个上面。腕表的信号连着卫星，比手机好使。而且——"她看向林雪晴和外婆，"妈，外婆，咱家里的钱别攥着了，下次你们跟我一起进城，都换成积分。钱放在手里只会越来越不值钱。"
林雪晴抿了抿嘴，点了点头："行，都听你的。"
外婆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孙女站在一袋袋白米旁边说着城里的规矩，腿上带着伤、外套破着口子，偏偏腰板挺得笔直，声音又清又稳。老太太嘴唇抿了抿，没说什么，转身进屋端了碗水出来，塞进邓爱手里。
粮食入库的事忙了半个多小时。
王叔腿上有伤，被周大姐劝了回去，还是小陈哥带着几个小伙子把米袋子一袋一袋抬进活动中心仓库。周大姐拿着小本子一袋一袋核对登记，三十个盐袋子也整整齐齐的码在干燥的墙角，菜种用油纸重新包好了放进铁皮柜里。
邓爱坐在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膝盖上的伤口已经被林雪晴重新包扎过了，小扣子趴就在她旁边眯着眼晒太阳。
等最后一袋米入了库，日头已经偏西了。邻居们三三两两散了，回家拿盆的拿盆、拿缸的拿缸，等着明儿一早来领粮。
邓爱把十斤米拎回家，外婆接过去倒进米缸里，又回头看了一眼孙女身上那些伤，没多说什么，转身去灶间升了火。
林雪晴端着一盆热水走进邓爱房间的时候，邓爱正趴在床边，后背上的淤青在日光灯下看得清清楚楚——腰侧一片青紫，肩胛骨旁边还有一道被什么东西划出来的红印子。林雪晴看见那一片伤痕，手里的水盆晃了一下，水差点漾出来。
"趴好，别动。"她把盆放在凳子上，拧了热毛巾敷上去。邓爱闷哼一声，后背绷了一下，又慢慢松下来。毛巾上的热气渗进淤青里，酸胀得她直吸气。
"以后出门，记得千万别再逞强，武器也要放在空间戒子里，随身携带。今天那刀要是没有忘在家里头，也不至于伤成这样。"林雪晴声音低低的，毛巾换了一遍，又敷上去。
"带了刀说不定伤得更重。那些人里有俩异能者，两个土系、一个力量系，那力量系的异能者还有速度加持，就连小扣子都没看清楚那人是怎么出的手。"邓爱脸埋在枕头里，声音有点闷，"不过小扣子还是帮我挡了不少。"
"小扣子呢？"
"在楼下等着喝鱼汤呢，外婆在给它煮。"邓爱嘴角弯了弯，"今天我们打架的时候，它变大了好多，一个人把那个力量系异能者缠住了，不然我都腾不出手来扔葡萄。"
林雪晴的手指顿了顿，低头看着她后背上那片淤青，没接话，只把毛巾又拧了一把。
邓爱侧过头，从枕头缝里看着老妈微红的眼眶，转了话题："妈，这次进城我买了两件玉器，一块玉牌一枚玉坠，质地都不错，回头我刻上防御符文，给你和外婆用。另外，空间戒子还要做多几枚，到时候带到城里去，说不定也能换积分。"
"等你伤好了再弄。"林雪晴把毛巾拿下来放在盆沿上，替她拢了拢被子，"睡一会儿，饭好了我叫你。"
"小扣子的鱼汤多煮一会儿，它今天累坏了……"
"知道了。"林雪晴端着水盆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轻得像怕吵醒什么，"你快睡吧，在外面哪有在家舒服，昨天晚上也没睡好吧。"
房门被轻轻带上。
楼下灶间传来外婆铲子碰锅沿的叮当声，和一种鲜甜浓郁的鲫鱼汤香气，顺着楼梯缝慢慢飘上来。
小扣子像一尊门神一样，蹲在灶台旁边，毛茸茸的橘色背影对着厨房门口，尾巴尖一晃一晃地打着拍子，偶尔"咪"一声催外婆快点。
邓爱侧耳听了片刻，嘴角弯着合上了眼。
窗外的天色从橘红一寸一寸沉成灰蓝，再过一会儿就该完全黑了。这一天从出发到现在，像是过了三天那么长。可厨房里有人守着锅，楼下面有人等着她睡醒，院子里那些粮食已经安安稳稳地入了仓，明天还有人在等着分粮。
邓爱枕着这些声响，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