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邓爱把全家叫到了院子里。
晨光刚爬上墙头,石板地上还带着夜里的潮气。外婆端着一碗粥坐在门槛上喝,林雪晴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晾完的薄荷,小扣子蹲在台阶上舔爪子。邓爱站在院子中央,脚边放着昨天画好的那张工地简图。
"我要扩大药剂的产量。"她开门见山,"原料不能光靠花园这点地了。隔壁废弃的工地我打算整成药田,薄荷种一大片,艾草不用种,野外割回来就行,蔷薇交给花花。我算了一下,一个月十八瓶的量,现在的原料勉强够,但完全没有余量。万一订单加量或者出意外的情况,我们连周转的空间都没有。"
外婆喝了一口粥,没接话。林雪晴把手里那把薄荷放回竹筛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叶:"你打算怎么弄?"
"工地我昨天看过了,土质还可以,花花也能帮忙养土。人工方面——"邓爱看了一眼小区方向,"咱们邻居里有不少能干农活的,刘婶以前在乡下种过菜,张姐整理咱们小区植物也很有经验,王叔干活更是利索,还有几个年轻人闲在家里也没事做。我打算雇他们来干活,用市里的积分结算,不包午饭,活也不重,翻土浇水割薄荷。这样原料这一块就不用我们一家四口全扛着。"
林雪晴想了想:"薄荷可以发动大家种和艾草可以从除草队那边收,这两样都好说,那蔷薇呢?"
"老妈,蔷薇只能交给外婆和你。"邓爱看向林雪晴和外婆,"花花能管理蔷薇花母株,她是你的契约兽,没有你不行。但采摘花瓣需要人手,这个就交给外婆管理,做药剂的花瓣只能摘半开的,还不能伤到花心,外婆是最细心的人,有外婆看管着,我才放心。"
外婆听完,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搁在膝盖上,抬眼看了邓爱一下:"这样也行,大家手里多点活,小区里反而因为安定。"
"嗯。"邓爱说,"我一边要给赵队长做虚空戒,一边要做药剂。全靠我一个人弄,可撑不起十八瓶的产量,原料、提纯、合炼、装瓶、交货,每个环节都得有人做。我想好了,我就负责提纯和合炼,妈妈和花花负责催生关键母株,外婆负责种植和采摘,小扣子——"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橘猫,"你也得帮忙看院子。"
小扣子的尾巴尖点了一下地面,算是同意。花花从墙头的蔷薇丛里飘出来,落在邓爱肩头,花瓣发丝在晨风里轻轻晃了晃。
它听不太懂"药田"和"工坊"是什么意思,但它感觉到周围人的语气里有一种向着同一处使劲的力道。
于是,它也轻轻摇了摇花瓣发丝,几片细碎的银粉色花瓣从它身上飘落下来,落在邓爱肩头的布料上,像是无声附议。
当天上午,邓爱去了活动中心找了周大姐。她把计划说了一遍,周大姐听完二话没说,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旧登记册,翻到住户名录那一页递给她:"你圈人吧,我去帮你传话。另外——"她压低了一点声音,"昨天老刘还在说闲得发慌想找活干,你这一开张,正好把人都用起来。"
邓爱在登记册上圈了几个名字。刘婶、张姐、王叔、梁阿婆、那对兄弟、两个以前做过绿化的年轻人,还有三个闲在家里的中年妇女。她把名单递给周大姐的时候说了一句:"市里的积分结算,或者同比例的米面结也行,就按市里任务中心的行情,一天十积分,工资日结,做一天就算一天的工钱,午饭我就不管了。明天早上八点工地集合。"
周大姐接过名单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拿起门口的大喇叭,站在小区里花园里就开始喊:"各家注意!各家注意!我念到名字的人,愿意来上工的,请到活动中心来报道……"
消息传得比邓爱预想的快。
下午王叔来敲了一次门,确认明天几点到,那对兄弟在门口路过的时候也问了一句"要带什么工具"。
邓爱说,“铁锹锄头都行,没有就空手来,工地那边有备用的。”
傍晚的时候,刘婶也端着一盆洗好的菜过来,放在灶台上,拍了拍手说:"明天我带两把锄头过去,我家的地以前都是我种的。小爱,你就瞧好了,我保证给你整得明明白白的。"
被通知到的人,陆陆续续过来打过了招呼,得知明天早上八点集合,又心满意足的回去……
晚饭桌上,一家人把明天的分工重新捋了一遍。林雪晴和外婆负责蔷薇采摘和母株养护,邓爱负责提纯和合炼,小扣子看守院子,花花每天晚上没人后,就去工地养养土。
外婆算了一下,“翻土加播种加第一批收割,前前后后大概需要五天。”
她说:“五天之后第一批薄荷能割,灵气复苏了,植物本身就很容易存活,还长得快。咱们只需要这些人肯花力气就行。”邓爱点头,在脑子里把时间线重新排了一遍——五天出原料,两天提纯,一天合炼装瓶,刚好能赶上交货节点。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工地那扇歪斜的铁皮门口已经站了十来个人。
刘婶扛着两把锄头站在最前面,王叔后面跟着那对兄弟,张姐和那三个中年妇女各自带了手套和水壶,两个年轻人拎着铁锹,还有一个面生的中年男人站在人群后面,说是听周大姐传话也是过来找活干的。
梁阿婆,邓爱让她去给林雪晴帮忙,她做不了重活,但因为梁阿婆,邓爱才有了空间手镯,才能有现在的这份机遇,所以她总会有意无意的照顾着点。
邓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张简图,等人都到齐了之后说了一句:"今天咱们先翻土。南边那片全部翻一遍,石头和草根都要清出来,堆到东边角落统一烧了去。草木灰正好拿来养土。"
刘婶第一个迈进了工地。
她踩了踩地面,弯腰捏了一把土在指尖碾了碾,回头冲邓爱说:"土不错,就是草根太密了,得深翻一遍才行。大家伙动起来!"
她扛着锄头走在最前面,选了一片草最密的位置开始下锄,一锄下去连根带土翻起好大一块。
其他人也陆续跟着下地了,锄头落地的闷响、铁锹铲土的沙沙声、石头被扔到角落的碰撞声混在一起,在早晨的日光里响成了一片。
邓爱站在工地边上看了几分钟,把简图收进口袋,转身回了院子。
她今天不翻土,她要趁这个时间把给赵队长的虚空戒,再做一批出来,不然,到时候交不出货来。
下午日头偏西的时候,邓爱去工地给外婆他们送了一趟水。翻土已经完成了大半片,新翻出来的褐黑色泥土整齐地堆在田垄两侧,刘婶正蹲在地头用一根树枝比划着什么,像是在量间距。王叔和那对兄弟在清最后一堆草根,三个中年妇女刚给清理出来的地里撒了草木灰,正蹲在水盆旁边洗手,两个年轻人坐在墙根阴凉处喝水,面生那个男人独自在东边角落清理石头。
地头里时不时能听到人说说笑笑的声音,俨然一派和谐的场面。
邓爱看了看时间,招呼众人收工,走出工地的围栏时,每个人都领到了今天该得的积分。
入夜之后,工地安静下来。
月光照在新翻的泥土上,花花趁着地里无人,飘在田垄上方慢慢转了半圈,淡金色的灵气持续渗入地面,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被覆在整片药田上。那些泥土底下的草根和碎石正在被灵气缓慢地软化、分解,渗入土层的细密空隙里。它们安静地沉进泥土深处,变成无痕的养料,融进那些曾经被荒草覆盖的深褐色土隙里。
第二天早上,刘婶到工地的时候蹲下来摸了一把昨晚翻过的土,手指捻了捻,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这土质似乎更好了些,。
不过,她没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她看了看那片泥土的剖面,又看了看墙头方向,然后走到田埂那头去拿锄头了。翻土的声音重新响起来,邓爱站在门口看着那片被日光晒得泛亮的褐黑色土地,心里把生产线的排期重新算了一遍。
开始归化土地,那块地该种什么东西,今天就得将,林雪晴和花花,培育出来的薄荷苗和蔷薇花分枝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