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太阳刚升过墙头,工地门口已经有人在了。林雪晴提着一只竹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薄荷苗——连根带土的,根须裹着一层湿润的苔藓,叶片上还沾着晨露。花花躲在她的衣兜里,趁着大家伙没注意,偶尔伸手碰一下某棵苗的叶子,那棵苗就比旁边的精神几分,叶面舒展得格外开。
梁阿婆是知道花花存在的,不过她可不是多嘴的人,反而跟在林雪晴旁边,一起帮着打掩护。
她手里攥着两根细竹竿,说是她亲自来插标距,这样子一来,别人也就不往她俩身边筹了。
邓爱站在工地门口,看着林雪晴把竹筐放在田埂边上,蹲下来把筐里的苗一株一株地拿出来,按照间距在田垄上摆好。花花躲在她衣兜里没有出来过,但指尖的方向轻轻调整着每一株苗的位置,林雪晴拿一株,花花就点一下,确保每颗苗都被照顾到。
刘婶则带着人跟在后面负责种。她今天换了双旧布鞋,裤腿卷到膝盖,肩上扛着一把小铲子,另一只手里拎着一捆细麻绳。她走到田垄边上蹲下来,拿起一株薄荷苗看了看根须,又看了看叶面的成色,抬头冲林雪晴说:"这苗好,根壮,下地就能活。林老师不愧是有木系异能的人,育的苗就是好!"
"快动手埋土吧,不然一会儿日头出来了,小苗不经晒。"林雪晴没有细说,只弯腰把另一株苗递过去,"这一排种密一些,中间留两指宽就行。这批苗灵气足些,挤着长也没事。"
刘婶接过苗,用铲子在翻好的土垄上挖了一个浅坑,把苗根放进去,覆土、压实、浇了半瓢水,动作利落。她做完一株站起来的时候,旁边几个中年妇女已经开始照着做了,张姐蹲在另一条田垄上,手里攥着一把苗,嘴里念叨着"两指宽两指宽",一边用手比划一边往土里按。王叔和那对兄弟在地头搬水桶,艾草不需要种,等薄荷定根之后他们就去围栏外面割野艾草。
中午收工的时候,薄荷苗种了四垄,蔷薇分支沿着北边的围栏根插了一排。在这里种蔷薇,可以让它们自己长成花墙,有围栏在还不用搭架子了。这样一来不但省事,还能保护里面的薄荷田。
花花依然会偷偷给种好的蔷薇枝条,轻轻梳理,淡金色的灵气均匀地洒在每一根插条上,枝条末梢沾到灵气的瞬间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风拂过。
张姐蹲在水盆边上洗手的时候说了一句:"我别的不会,但是种花我是专业的,这蔷薇插下去就能活,枝条断口都是干爽的,没烂根。再过一两天就能长新芽。"旁边有人接话说:"那不得天天浇水?"张姐甩了甩手上的水:"不用,插下去浇透水就行,灵气足的土,自己会找水。"
邓爱站在工地门口看着那片已经初具雏形的田——薄荷四垄齐整,蔷薇一排笔直,野艾草的地块留出了一片空地,等薄荷长稳了再开始割。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院子里,继续做没做完的虚空戒。
从今天开始,她的时间要更精打细算地分配:上午和下午各腾出一个时间段做戒指,中间的零散时间用来处理原料和跟进进度。
她站在后院门口看了一眼远处的田垄,新种的薄荷苗已经开始舒展叶片了,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银白。
旁边伸过来的枝条尖上,有一粒极小的新芽正顶着叶鞘往外拱,芽尖带着一层极浅的淡粉色,像是刚从种下去的枝条里被撬出来的一样。
她弯腰看了一眼那粒新芽,没有碰它,直起身继续往回走了。
第三天早上,薄荷苗已经全部立稳了。刘婶蹲在地头挨个检查了一遍,站起来的时候回头跟邓爱说:"根都扎下去了,叶片没打蔫,接下来只要不太旱,三天就能长满垄。"
邓爱点头,沿着田垄走了一遍,苗株之间的间距刚好一指半,叶片朝向不一,但都朝着南面斜斜地伸着。她蹲下来捏了一把土,土温偏暖,湿度适中,花花每天傍晚的灵气浸润把土质养得刚好。
午后,割野艾草的人回来了。那对兄弟各扛着一捆灰绿色的艾草从围栏外面翻进来,叶片背面那层灰白色绒毛在日光下泛着细密的光泽,灵气浓度比上一批明显高了一些。邓爱蹲下来翻了翻那两捆草,挑了几捆品相最好的,放在一边准备带回去提纯,剩下的等老妈挑选之后,拿来育苗。她站直身,朝那对兄弟说了句:"这批草不错,下次还照这个标准割。"
花花的灵气浸润还在继续。
每天晚上工地安静下来之后,它沿着田垄走一遍,穿过薄荷丛的时候速度慢一些,经过蔷薇枝条的时候停一下,指尖的淡金色光芒持续渗入泥土。
到第四天早上,那些刚种下去的薄荷苗已经长到了半尺高,叶面比刚下地的时候厚了将近一倍。
刘婶弯腰掐了一片叶子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下,抬头说了一句:"这叶子够劲,比市面上卖的变异薄荷浓多了。"
旁边的人凑过来闻,有人被那凉意冲得缩了一下脖子,有人吸了吸鼻子说"提神",有人低头看了一眼叶面上细密的银白色光点,没有多问,把手里的薄荷叶小心放进竹筐里,继续往下一垄走。
这半天大家动作都轻了些,像是怕碰碎了叶片上那层薄薄的灵气。邓爱没有阻止他们摸薄荷叶,也没有解释上面的光点是什么。
第五天,第一批薄荷可以收了。
刘婶带着人沿着垄一排一排地摘,只摘半成熟的嫩叶,不伤腋芽。摘下来的叶子码在竹筐里,一筐一筐地送进邓爱的院子。邓爱站在石板地上看着那几筐薄荷叶——叶片肥厚,银白色光点密布,灵气浓度比她之前在后院种的那批还要高出一截。她蹲下来拿起一片在指尖捻了一下,一股清冽的凉意顺着指腹蔓延到手腕,精神力恢复的速度比预想中快了将近一倍。
她把竹筐拎进空间里开始提纯。第一批薄荷叶的出液率比预期的多了近两成,精神力消耗也比上一批轻了些,像是材料本身的纯度高了,提纯工序也跟着顺了。她一口气提纯了五筐,中间歇了两次,每次歇够一刻钟再继续,到太阳偏西的时候,单方薄荷液已经有了一小排玉瓶的量。蔷薇花瓣是外婆和林雪晴摘回来的,半开花瓣,断口整齐,灵气完整。艾草是那对兄弟新割的,昨天就被邓爱提纯了。
晚饭桌上,邓爱把进度给外婆和林雪晴说了一遍:"薄荷第一批已经收完了,我提纯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明天上午接着做。蔷薇那边收了大概三天的量,够一批合炼药剂用了。这一次薄荷和艾草的量大,提纯出来的纯液,可以够我做三批货的量。"
外婆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那明天上午我去工地看着,第二批薄荷该掐尖了,不掐长得太快反而灵气不聚。"邓爱应了一声,低头扒了口饭。
林雪晴问道,“那这次交货的时候,要多给张少爷一点吗?”
“不,张少爷那边还是保持原样,剩下的我要去找赵队长谈谈。鸡蛋不能放到同一个框子里,不然,容易被人拿捏。”邓爱想到那天张少爷那股子吃定她的模样,暗暗握了握手中的筷子。
她才不要一直任人拿捏。
只有一方势力需要她,时间长了,她的努力就会变成理所应当,只有需要她的人多些,才能显出她的价值,也才有人抢着保证她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