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荒野雨夜
乌云压顶,无月亦无星。
断脊荒原的尽头,是一片黑石峡谷。暴雨裹挟碎石,砸在少年肩头,打得皮开肉绽。姜夜背着母亲,每一步都陷进泥沼半尺。
母亲高烧已三日,唇色灰白,脉搏时断时续。
“夜儿……别管娘了……”
声音被雨声撕碎,姜夜充耳不闻。他只知道:再找不到躲雨与治伤的地方,母亲就活不过今晚。
峡谷深处,有残破的古祭坛。石柱倾颓,铜灯半埋,石面浮雕早被风雨磨平,只余一只张口的兽首,空洞的眼眶积满雨水。
姜夜把母亲平放在兽首下,扯下最后一片干净衣襟,为她擦拭额头。
“娘,你撑住,我去找药。”
他转身,却在祭坛边缘看见一截折断的石刀——刀身已碎,唯余刀柄,柄端嵌一颗乌黑石心,像凝固的瞳孔。
石刀旁,横着一具白骨,手臂齐肩而断,骨色发黑,显然死去多年。
姜夜心念电转:石刀、断臂、祭坛……也许,这是最后的生机。
二、断臂之赌
雨更急。
母亲手臂上的鞭伤已化脓,紫黑纹路沿血管蔓延,像一条条毒虫。
姜夜咬紧牙关,撕下布条,为她扎紧上臂。
“娘,我要赌一把。”
他跪在白骨前,双手合十,低声呢喃:“前辈,借臂一用。”
随即,他抓起那截断臂——骨骼冰凉,却异常坚硬,表面布满细密裂纹,裂纹里渗着黑色光点。
姜夜右掌贴住断臂骨端,掌心里,幽黑刀骨纹路骤然亮起!
“噬渊……”
古老嘶哑的声音再次在颅骨内响起,带着久违的饥渴。
黑纹如活蛇,顺掌心钻入断臂骨缝。
刹那间,断臂发出“咔啦咔啦”脆响,骨骼重组,裂纹闭合,表面浮现与姜夜右臂相同的黑纹。
断臂的指骨,一根根伸长,化为五柄薄如蝉翼的骨刃,刃口泛着幽蓝冷光。
更令人惊骇的是,断臂肩部,竟生出一圈倒钩状骨刺,像某种狰狞的兽口。
姜夜额头冷汗滚滚,却毫不犹豫,将重组后的断臂,对准自己左臂齐肘而断的创口——
那是昨日逃亡时,为救母亲被铁卫重剑劈断的伤臂,血已结痂,白骨森然。
骨臂贴合,黑纹蔓延,血肉与骨刃交融,发出“滋滋”烧灼声。
剧痛如千刀万剐,姜夜咬破舌尖,硬是一声不吭。
十息后,骨臂与创口完全融合,黑纹隐入皮下,左臂恢复如初——
不,比原来更强。
五指微张,骨刃伸缩,寒光流转。
姜夜抬手,轻轻一挥。
“嗤啦——”
祭坛石柱被隔空削断,断口平滑如镜。
外附骨兵,初成!
三、骨兵试锋
母亲在高烧中发出微弱呻吟。
姜夜俯身,用新生的骨臂抱起她,掌心贴住她背心。
幽黑光点顺骨臂涌入母亲体内,沿经络游走,所过之处,紫黑毒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母亲睫毛轻颤,缓缓睁眼。
“夜儿……你的手……”
姜夜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虎牙:“娘,我捡了条新胳膊。”
母亲抬手,指尖颤抖,抚过骨臂冰冷的骨刃,泪水混着雨水落下。
“疼吗?”
“疼,但值。”
姜夜抱着母亲,站起身。
暴雨中,少年左臂骨刃寒光吞吐,像一柄永不回鞘的刀。
四、追兵再至
祭坛外,雨幕里亮起十余点火把。
“血迹往这边!”
“那小子带着重伤妇人,跑不远!”
火把下,是三名赏金猎人的同伴,手持弩机,背负长刀,杀气腾腾。
姜夜眯起眼,骨刃轻颤,发出低低龙吟。
母亲挣扎欲起身,被他轻轻按住。
“娘,你闭眼,数十声就好。”
母亲抓住他衣角,声音虚弱却坚定:“别逞强。”
姜夜笑:“不逞强,我只是试试新刀。”
五、十步杀机
第一名猎人刚踏入祭坛范围,脚下碎石忽然炸开!
姜夜身形如鬼魅,左臂骨刃横扫,寒光一闪,猎人颈血喷出三尺,弩机尚未抬起,人已倒地。
第二名猎人怒吼,长刀劈向少年后背。
姜夜不闪不避,骨臂反手一撩,刀断,人裂。
第三名猎人惊恐欲逃,骨刃已至眉心。
“谁派你们来的?”姜夜声音低沉,像磨刀石擦过铁片。
猎人颤声:“狼王……狼王呼勒的旧部……悬赏三百血税……”
骨刃微偏,划破猎人耳廓,血珠滚落。
“回去告诉狼王,”姜夜一字一顿,“我姜夜的命,三百不够,三万也不够。”
骨刃收回,猎人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六、黎明新生
暴雨渐歇,东方泛起鱼肚白。
祭坛石柱上,雨水顺着断口滴落,像一串串透明珠子。
姜夜背着母亲,踏过满地血泊,走出祭坛。
荒原尽头,天光破云,照在少年左臂骨刃上,映出冷冽寒光。
母亲伏在他背上,轻声问:“夜儿,我们去哪?”
姜夜望向天际,声音坚定:“去死士营,去百族战场,去斩尽所有叫我们‘血税’的人。”
风从荒原吹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甜。
少年左臂骨刃轻颤,发出低低龙吟,像回应他的誓言。
断臂已续,骨兵初成。
前路虽远,刀已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