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狼烟告示
荒原尽头,一道黑烟冲天而起。
姜夜背着母亲,踩着龟裂的土地,远远望见那座突兀的石砌关隘——死士营外门。
关隘高不过三丈,却像一柄倒插在地的断刃,门楣上铁铸的“死”字被岁月磨得发白,又被新溅的血迹重新染红。
关隘前,已聚起黑压压一片人影:衣衫褴褛的流民、披枷戴锁的矿奴、被通缉的武徒,甚至有几名眼神麻木的落魄宗门弟子。
所有人都仰头盯着墙上那张新贴的告示——
黄纸黑字,墨迹未干,却透着森冷杀机:
「百人大逃杀」
戌时开栅,一夜决生死。
杀一人得一旗,十旗可出营。
旗不足者,黎明处斩。
报名即视为自愿,生死勿论。
落款:死士营·主事·血手阎罗。
告示下方,摆着一张乌木长案。案后坐着一名赤袍文吏,面前堆满竹签与朱印。
案旁,两具无头尸体倒吊在木桩上,鲜血顺着脚尖滴落,发出“嗒嗒”声,像滴漏计时。
二、报名即杀人
“下一个!”
文吏头也不抬,声音尖细。
一名独臂大汉上前,咬破指尖按下血印,接过竹签。
竹签背面刻着数字:七十三。
大汉刚转身,一支弩箭从暗处射来,贯喉而过。
尸体倒地,竹签滚到姜夜脚边。
文吏淡淡道:“签号作废,重新排号。”
人群一阵骚动,却无人退后。
姜夜弯腰捡起竹签,指腹摩挲那行数字,眸色暗沉。
母亲在他身后,轻声道:“夜儿,可以不进。”
姜夜摇头,声音低却坚定:“要进。旗,我要;命,我也要。”
三、血手阎罗
报名近尾声,竹签发至九十八号。
最后两人并肩而来——
左侧,是个披头散发的疯女人,指甲漆黑,边走边啃自己手背;右侧,是名青衫少年,背负长匣,匣缝透出一缕霜白剑气。
文吏抬眼,目光在青衫少年身上多停一瞬,随即落回案卷。
“九十九,一百。”
疯女人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牙齿。
青衫少年则看向姜夜,微微颔首,算是招呼。
姜夜点头回应,心底却升起警惕——那少年背匣里的剑意,让他骨刀轻颤。
报名完毕,栅栏升起。
一名铁塔般的壮汉自关隘内走出,赤膊上身,布满刀疤,双手戴着精钢指虎。
“我乃血手阎罗。”
声音不高,却压过风声,人人耳膜生疼。
“百人入营,只给两条规矩:
第一,日落前不得自相残杀;
第二,日落后,活下来的,才有资格听第三条。”
他抬手,指虎“当啷”互击,火星四溅。
“现在,进场!”
四、营内地狱
栅栏后,并非平地,而是一座天然盆地。
盆地四周峭壁如刀,仅有一条羊肠栈道与外界相连。
盆地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石殿,殿顶坍塌,露出漆黑内室,像一张吞噬的巨口。
百人被驱赶入内,铁栅轰然落下。
姜夜环顾四周:
疯女人蹲在石阶上,用指甲在石面刻“杀”字,每刻一笔,便发出咯咯笑声;
青衫少年倚墙而立,长匣横抱,闭目养神;
更远处,几名矿奴抱成一团,眼里满是绝望;
还有披重甲的落魄武徒,正用磨刀石霍霍磨剑,火星四溅。
空气里,血腥味、汗酸味、铁锈味交织,压得人喘不过气。
姜夜把母亲安置在石殿残壁后,用枯草遮掩。
“娘,等我十旗。”
母亲抓住他手,声音虚弱却清晰:“旗要拿,命更要留。”
五、日暮之前
太阳西斜,盆地被拉出长长的阴影。
血手阎罗的声音自高处传来:“日落前,寻宝。”
石殿内,忽然涌出数十只木箱,箱盖半掩,透出寒光。
人群蜂拥而上。
姜夜没动,他看见疯女人也没动。
木箱被掀开,刀、枪、弩、毒、干粮、清水……应有尽有。
抢夺瞬间爆发。
一名壮汉刚抓起长刀,背后便被弩箭贯穿;
两名少年为争夺水囊,扭打至石阶,双双滚落;
疯女人忽然暴起,十指如钩,撕开一人喉咙,抢过一把锯齿短匕,舔血而笑。
姜夜目光冷静,只捡了一柄短弩、三壶箭、一包干粮、一壶清水,便退回石殿角落。
青衫少年亦只取一柄普通青锋,与姜夜隔空对视,微微点头,似达成某种默契。
六、血色夕阳
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峭壁。
盆地内,火把逐一点亮。
血手阎罗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嗜血的愉悦:
“第三条规矩——
杀一人,得一旗;
十旗者,立于殿顶;
旗不足者,黎明处斩。”
话音落下,石殿四周忽然升起铁栏,将百人分割成十个区域,每区十人。
姜夜所在区域,疯女人、青衫少年赫然在列。
铁栏合拢的瞬间,疯女人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牙齿。
青衫少年拔剑,剑光如一泓秋水。
姜夜抬起短弩,骨刀纹路在皮下隐隐发烫。
夜色降临,火把映出一张张扭曲的脸。
百人大逃杀,正式开幕。
而姜夜的目光,穿过火光,落在石殿最高处——
那里,一面空白旗帜,正猎猎作响,等待第一个十旗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