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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黎明铁栅
死士营的营门，是一道用整根黑铁木拼接而成的栅墙，高三丈，宽七丈，表面嵌满倒刺与铁钩。
栅墙正中，仅留一条可供两人并行的窄门，门楣悬一柄巨斧，斧刃缺口累累，却无人敢忽视它的存在——那是“斩首斧”，专门用来处决逃兵与败者。
今日，栅门未闭，门外却排起长队。
百余名通过“百人大逃杀”的新血，需在营门处完成最后一道仪式：
“杀威”。
规则极简单：
由营门守将亲自出手，接其一击而不死者，方可正式入营。
守将名为“断江”程烈，曾是边军裨将，因屠城被贬，后投靠死士营，凭一柄九环重刀杀得人头滚滚，获封“营门阎罗”。
传闻，他一刀下去，江水可断，故名。
此刻，程烈赤膊立于门下，重刀拄地，环眼扫视，如择人而噬的凶兽。
在他脚边，已横七竖八躺着十余具尸体，皆一刀两断，血浸黄土。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二、第七顺位
姜夜排在第七。
他一身粗布囚衣早被血与泥浸透，左臂外附骨刃缩回皮下，只留一道幽黑纹路，像沉睡的龙。
前面六人，或持长枪，或握双钩，或赤手空拳，无一不是逃杀中脱颖而出的狠人。
却无一人，在程烈刀下走过两招。
第一人，枪断人亡；
第二人，双钩崩碎，胸骨尽折；
第三人，试图以速度游斗，被拦腰斩成两截；
第四、第五、第六，连兵器带人，一刀皆断。
轮到第七。
姜夜迈步，脚步不重，却在血迹斑斑的黄土上留下深深脚印。
程烈眯眼，第一次正眼打量来者——
少年身形削瘦，眉目却锋利，像荒原里刚磨出的石刀。
“姓名。”
“姜夜。”
“兵器。”
姜夜抬手，背后矿镐横握，镐身黑红纹路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程烈咧嘴，露出缺了门牙的森然笑：“矿镐？倒也新鲜。”
他手腕一抖，九环重刀发出“哗啦”金铁交击，九只铜环同时震响，声浪如怒潮。
“我只出一刀。”
“接得住，活；接不住，死。”
姜夜眼帘微垂，声音平静：“请。”
三、一刀七斩
程烈踏前一步，重刀高举。
九环齐鸣，刀未落，劲风已压得地面尘土倒卷。
围观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姜夜左脚微撤，矿镐斜指，姿势看似随意，却恰好封死重刀所有下劈角度。
程烈眼中精光暴涨，暴喝如雷：
“断江——！”
重刀劈落！
刀光如匹练，带着怒潮般的轰鸣，直取姜夜头顶。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发梢的刹那，姜夜动了。
矿镐自下而上，划出一道诡异的弧。
没有金铁撞击的巨响，只有一声极轻极轻的“叮”。
那是镐尖精准点在重刀第一只铜环上的声音。
下一瞬，铜环崩碎！
紧接着——
叮！第二只铜环崩碎！
叮！第三只！
叮！第四只！
叮！第五只！
叮！第六只！
叮！第七只！
七声脆响连成一线，宛如七弦同断。
程烈只觉虎口剧震，重刀被一股螺旋巨力生生带偏，贴着姜夜身侧劈落，斩入黄土，入地三尺！
尘土暴起，却未沾少年衣角。
程烈瞳孔骤缩，尚未变招，姜夜已顺势踏前。
矿镐横挥——
“唰！”
刀光再现！
这一次，却不再是重刀的怒潮，而是矿镐划出的漆黑月弧。
弧光一闪，程烈胸腹间甲胄炸裂，铜环碎片四散。
紧接着，第二弧、第三弧、第四弧……
七道月弧，几乎同时亮起，又同时归于黑暗。
程烈僵立原地。
九环重刀，断成七截，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他的胸腹，也出现七道整齐切口，血线喷溅，却未立刻倒下。
因为太快了。
快到血还没来得及流出。
姜夜收镐，后退半步，声音平静：
“承让。”
程烈低头，看着自己的刀，自己的甲，自己的血。
良久，他咧嘴，竟露出一个痛快至极的笑。
“好快的刀……不，好快的镐。”
轰！
铁塔般的身躯仰天倒下，尘土飞扬。
营门内外，鸦雀无声。
四、血手阎罗的刀
程烈未死。
七道切口皆避开了要害，只斩断了他的经脉与护甲。
这是姜夜对力量的精准控制——
杀鸡儆猴，却不必真的杀人。
他俯身，拾起一截断刀，指腹摩挲刀身，淡淡道：
“好刀，可惜跟错了人。”
断刀在他指间寸寸碎裂，化作铁屑随风飘散。
程烈艰难抬头，眼中却无怨恨，只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炽热。
“小子……营内，有更大的刀等你。”
姜夜未答，转身，背着母亲，跨过营门。
所过之处，铁卫与营卒，竟无人敢拦。
他们看着少年背影，仿佛看见一柄刚刚出鞘的凶刃，锋芒毕露，却尚未染血。
五、营内风云
营门后，是一条宽阔校场。
校场尽头，高台之上，数面血色大旗猎猎。
旗下，一名紫袍老者负手而立，目光如鹰。
他身旁，立着一块丈许高的石碑，碑面血红，上书：
“死士榜”。
榜上空无一字，只等新人留名。
紫袍老者俯视姜夜，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
“即日起，姜夜列死士榜七十九位。”
“赐血旗一面，营房一间。”
“三日后，入百族战场候补。”
校场四周，数百名死士同时侧目。
他们中，有刀口舔血的悍匪，有落难的宗门天才，有身负血仇的孤狼。
此刻，却都记住了同一个名字——
姜夜。
记住了那柄矿镐，那七道月弧，以及那句平静到近乎冷酷的：
“请。”
六、尾声
营门处，程烈被抬走前，最后看了一眼姜夜的背影。
他低声喃喃：
“一刀七斩……呵，这营里，要出龙了。”
风卷大旗，血旗猎猎。
少年背母，步入营中，背影挺拔如枪。
他知道，真正的杀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