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疯子旗的夜鼓
死士营的夜鼓,与寻常军营不同——鼓面蒙的是人皮,鼓槌裹的是狼骨。
三更鼓响,声音像钝刀刮骨,听得人牙根发酸。
疯子旗驻地就在校场西侧,一顶顶破帐篷胡乱支着,篷布上画满猩红符号,像疯子的涂鸦,又像古老的咒纹。
鼓声一起,疯子们便像被唤醒的兽,纷纷钻出帐篷。
有人赤足,脚踝拖着锁链;有人披发,嘴里咬着生锈铁钉;还有人怀里抱着人骨磨成的笛子,呜呜咽咽地吹。
今夜,他们多了一个目标——姜夜。
白日小擂台,姜夜以矿镐破疯女人“断刃”之招,虽未杀她,却让她重伤昏厥。
疯子派最重“尽兴”,败便是辱,辱必以血洗。
鼓声中,疯子旗执旗人红鸾,红衣如血,立在校场边残旗之下,指尖转着一柄薄如蝉翼的柳叶刀。
她舔刀背,声音又尖又软:“斩神派的小骨刀,骨头挺硬,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熬过今晚。”
二、三疯出帐
疯子派有“三疯”,今夜齐出。
疯刀——屠百,身高八尺,却瘦如竹竿,使一柄软刀,刀身薄得能卷成一圈,刀背缀满倒钩,专割人筋;
疯毒——哑姑,半张脸被火烧毁,发不出声音,袖里藏毒针,针上淬“失心”,中者癫狂自残;
疯戏——小豆子,十二岁男孩,脸上涂着黑白油彩,怀里抱着木偶,木偶胸口刻着姜夜的名字,每走一步,就用钉子钉一下木偶。
三疯之后,跟着十余名疯子旗死士,个个眼神涣散,却吐着野兽般的粗气。
他们没拿火把,赤脚踩过泥地,留下一串血色脚印。
三、挑衅书
疯子派不偷袭,他们信奉“疯要疯得光明”。
红鸾扬手,一截断刃钉在姜夜营房门楣。
断刃上挂一张人皮纸,纸上用血写着歪歪斜斜的字:
“今夜子时,校场疯台。
不来,屠你营房;
来了,留你全尸。”
落款是一只血手印,五指扭曲如鸡爪。
营房内,灯火昏黄。
姜夜坐在案前,擦拭矿镐。
骨刀纹路在火光里像流动的黑水。
母亲已睡,呼吸平稳。
林隐推门而入,青衫微湿,低声道:“疯子派约战,去不去?”
姜夜把矿镐往肩上一扛,笑:“疯子请我看戏,怎能缺席?”
四、疯台
校场西侧,有一座废弃的擂台,疯子们称之为“疯台”。
台高丈许,四周围着铁荆棘,荆棘上挂满风干的人耳。
子时,乌云遮月,四野漆黑。
疯子们早已点燃火把,火把插在断刃上,火焰被风吹得扭曲,像一条条挣扎的火蛇。
红鸾坐在疯台边缘,红衣垂落,脚尖一下一下踢着空气。
三疯分立三角,屠百软刀拖地,刀背倒钩刮出火花;哑姑站在阴影里,指尖毒针闪着幽蓝;小豆子把木偶放在台中央,用钉子钉四肢,嘴里哼着走调的童谣。
姜夜现身。
他仍是一身粗布,矿镐扛肩,步子不快,每一步却踩得地面微微震动。
疯子们发出怪笑,像一群饥饿的狼。
红鸾抬手,笑声戛然而止。
“规矩。”
她声音轻,却清晰地传遍疯台。
“一对一,不死不休。
你可以选我们任何一个,也可以让我们三个一起上。”
姜夜扫视三疯,目光落在小豆子身上。
“小孩,回家吃奶。”
小豆子咧嘴,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笑,突然把钉子狠狠钉进木偶胸口!
刹那间,姜夜胸口一闷,仿佛被无形钉子穿透,剧痛钻心。
疯戏·咒偶!
红鸾笑弯了腰:“选好了?”
姜夜吐出一口血沫,左手五指微张,骨刀纹路瞬间覆盖整条手臂。
“三个一起吧,省得浪费时间。”
五、三疯合围
鼓声骤起,疯子们齐声嘶吼。
屠百软刀如毒蛇吐信,卷向姜夜脚踝;
哑姑毒针破空,无声无息,却封锁所有退路;
小豆子抱着木偶,每踏一步,便在木偶身上钉下一钉,姜夜胸口随之剧痛一次。
三面夹击,杀机如网。
姜夜却动了。
矿镐横扫,骨刃暴涨三尺,一刀劈开软刀;
左手反握镐柄,骨刀纹路顺臂蔓延,形成一面骨盾,毒针尽数崩飞;
下一瞬,他身形鬼魅般欺近小豆子,骨盾化刃,贴颈一抹。
小豆子眼中黑白油彩扭曲,木偶头颅滚落,咒力反噬,他七窍流血倒地。
疯戏,破!
屠百怒吼,软刀倒卷,刀背倒钩直取姜夜咽喉。
姜夜不闪不避,矿镐竖劈,骨刃与软刀相撞,金铁交鸣中,软刀寸寸崩裂。
骨刃顺势而下,屠百胸腹裂开血口,软刀断成七截。
疯刀,亡!
哑姑见势不妙,转身欲逃,袖中毒针暴雨般射出。
姜夜抬手,骨刃化鞭,抽碎毒针,鞭梢卷住哑姑手腕,猛地一拉。
哑姑整个人被拖回,重重摔在疯台中央。
骨刃抵喉,幽黑刀尖闪着寒光。
哑姑张嘴,发出嘶哑气音,却发不出完整求饶。
姜夜收刀,声音平静:“疯子派,今夜到此为止。”
哑姑怔住,泪水混着血水滚落,竟朝他深深一拜。
六、疯旗断刃
红鸾缓缓鼓掌。
掌声在寂静的疯台上,显得格外刺耳。
“好快的刀。”
她站起身,红衣如火,一步步走向姜夜。
“疯女人,要亲自来?”姜夜挑眉。
红鸾笑而不答,忽地抬手,一掌拍在自己胸口!
鲜血喷出,溅在疯台地面,竟凝成一只血手印,与挑衅书上的手印一模一样。
“疯子派,认输。”
她声音轻,却传遍校场。
“从今往后,疯台归斩神派。”
疯子们沉默片刻,忽然齐声怪笑,笑声里竟带着几分敬畏。
红鸾转身,背对姜夜,声音飘散在夜风里:
“小骨刀,百族战场见。
到时候,疯子们会为你奏一曲疯戏送行。”
七、尾声
疯台火光熄灭,黎明尚远。
姜夜拖着矿镐,踏过满地断刃与血迹,回营房。
营房门楣上,那截断刃仍在,却被人用血画了一个大大的“止”字。
疯子派的挑衅,到此为止。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场,在百族。
而姜夜的刀,才刚刚热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