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白羽校场
鹰派铁羽鹰巢的喧嚣刚过,死士营西南角的“白羽校场”却静得能听见风掠过竹叶的声音。
这里没有擂鼓,没有杀喊,只有一圈低矮竹篱、三间白墙青瓦的静室,和一块用鹅卵石铺就的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根丈许高的旗杆,旗杆上悬一面素白无纹的鸽旗,旗角随风轻动,像温顺的羽翼。
鸽派弟子皆着青衫,腰间仅配一柄无鞘木剑,剑尖削圆,不饮血。
此刻,十余名鸽派弟子盘膝而坐,闭目吐纳,气息绵长。
姜夜踏过竹篱时,鞋底碾碎了一枚枯竹叶,声音轻得几乎不存在。
可所有弟子同时睁眼,目光温润,却带着不容轻视的锋锐。
“姜师弟,请。”
声音来自竹篱尽头。
苏青衣执旗人,今日换了一身月白长衫,腰间悬玉笛,眉目如画,像一泓秋水。
他抬手,指向空地中央的石案。
案上,摆着一碗清水、一盏清茶、一柄木剑。
“鸽派不擅杀伐,却擅止戈。今日请你来,只想与你谈谈血与火的代价。”
二、止戈之试
苏青衣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谈之前,先请师弟试剑。”
试剑,不是比武,而是“止戈”。
规则极简单:
姜夜以矿镐为锋,苏青衣以木剑为盾;
十息之内,若姜夜能破开木剑防御,鸽派从此不再干涉他任何抉择;
若破不开,姜夜须听鸽派一言。
姜夜抬眼,石案对面,苏青衣已持木剑而立。
木剑无刃,剑脊却刻满细小符文,像水波荡漾。
姜夜拱手:“请。”
矿镐扬起,骨刀纹路瞬间覆盖镐身,幽黑光刃吞吐。
第一息,重劈。
木剑横挡,符文亮起,水波般的纹光卸去七成力道。
第二息,斜挑。
木剑轻转,剑尖点在骨刃最薄弱之处,四两拨千斤。
第三息,连斩。
姜夜身形如电,七道刀影连成一线,封死苏青衣所有退路。
木剑却像有灵,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拦住刀影,滴水不漏。
第十息,姜夜收刀,骨刃回缩。
石案上,木剑未折,苏青衣衣袂未乱,只袖口被刀风撕裂一道小口。
姜夜眸光微凝——这是他第一次,十息之内未能破开对手防御。
苏青衣收剑,语气平静:“师弟,刀可杀人,也可活人。今日平局,便算我鸽派占你一分人情。”
三、代价之问
石案旁,茶香袅袅。
苏青衣亲手为姜夜斟茶,动作舒缓,像山间清泉。
“你可知,百族战场每日死人几何?”
姜夜未语,只接过茶盏。
“三百六十。”
苏青衣声音轻,却像一记重锤。
“其中三成,死于敌手;七成,死于自己人的刀。”
他抬眼,望向姜夜:“你若一味杀伐,终将成为杀伐的奴。”
姜夜指尖摩挲茶盏,声音低沉:“我不为杀伐,只为救人。”
“救人,亦需代价。”
苏青衣抬手,指向石案后的一面铜镜。
镜中,映出姜夜自己的倒影——
肩背母亲,手执矿镐,骨刀纹路在皮下蜿蜒,像一条嗜血的龙。
“你背上的,是你娘;你心里的,是仇恨。
仇恨可让你刀快,却也能让你盲。
盲刀,最易折断。”
四、黑狱密道
茶尽,苏青衣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轻轻推到姜夜面前。
“黑狱第九层,韩枭坐镇,鹰派强攻,疯子派暗潜。
鸽派,只想救人。”
羊皮展开,是一幅黑狱密道图。
图上,用朱砂标出三条暗线:
一线通厨房,一线通粪道,一线通水牢。
“韩枭布下天罗,强攻必死。
暗线虽险,却有一线生机。
鸽派愿与你共走此线,只救人不杀人。”
姜夜抬眼,眸色幽深:“条件?”
苏青衣微笑:“入营后,不杀鸽派一人;
若救出人,战场之上,鸽派有难,你须援手一次。”
姜夜沉默片刻,指尖在羊皮上轻敲。
“好。”
他收起密道图,起身拱手:“鸽派之言,我记下了。
但战场之上,刀在我手,生死由我。”
苏青衣点头,目送他背影远去,轻声自语:
“刀若在手,心亦要明。
愿你记得今日之茶。”
五、风声鹤唳
姜夜离开白羽校场时,暮色四合。
营内灯火次第亮起,鹰派铁羽鹰巢传来金属撞击,疯子旗驻地鼓声再起。
鸽派竹篱后,苏青衣独立,玉笛横唇,吹一曲《鹤归》。
笛声悠悠,穿过营房,穿过校场,穿过即将沸腾的夜色。
而姜夜,已踏入更深的黑暗。
他心中,有刀,有火,也有今日那盏清茶。
茶未凉,警告已至。
前路,更险,也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