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太原郡公的府邸,高洋重新窝回到了自己之前醒过来的榻上。
他身上穿着锦衣绸缎,围着貂裘披风,这些都是寻常百姓可能一辈子都穿不起的织物,但此时高洋却并未因此而感到些许的暖意。
高洋眉头拧成一个结,眼睛盯在虚空中的一点,开始复盘刚刚发生的过往。
去见高澄之前,他告诉自己“忍一时风平浪静”。但是现在,他只觉得“忍一时越想越气”。
妈个鸡,老子好不容易穿越成了富二代,以为能够躺平着度过荣华富贵的一生了,没想到上天不开眼,居然给自己安排了这么一个鬼畜的大哥!
虽然身为历史爱好者,高洋本来也很清楚高澄是个什么样的货色,跟高洋之间的关系又是如何微妙。可是知道归知道,作为高洋亲身经历一番高澄的折辱,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如果自己真的按照之前打算的那样啥也不做,任由历史顺着正常的轨迹发展下去,那就算自己日后能当上个皇帝玩玩,却也要忍受高澄接下来十四五年的霸凌欺负?
今天的这事说起来还不值一提呢,高洋可是知道的,等过几年之后,高澄还会对自己的妻子伸出魔爪,给自己脑袋上扣上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谁说的“要想生活过得去,身上就得沾点绿”?你咋不去沾呢?我可不想穿越过来之后还扮演什么“无能的丈夫”!
天下有几个男子能够忍受这种事情?更何况这只是见于史书记载的众多欺辱事件之一,十多年的时间里没有记载于史书之上的类似事情又会有多少呢!
十几年的时间里,都这么忍下去?忍个屁!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是忍不了的话,又能怎样呢?
此时的刘桃枝已经简单清理了额头上的伤口,他端来了一个暖盆摆放在高洋面前不近不远的距离,在里面放上了几块木炭点燃,为高洋取暖。
望着刘桃枝忙碌的动作,高洋的内心忽然唏嘘起来。
作为著名的“北齐第一御用杀手”,这刘桃枝的名字他穿越前也是知道的。曾经有盲人相士预言说刘桃枝“王侯将相多死其手”,虽然不知是否真有其事,但刘桃枝为北齐皇帝做杀手清除宗室权贵却是明确记载在史书上的。
从开国皇帝高洋开始,刘桃枝服侍了北齐四代君主,先后参与诛杀六位亲王、三位重臣,的确担得上“王侯将相多死其手”的评语。
不过现在年轻的刘桃枝显然双手还没有沾染上血污,仍然还只是一名忠心耿耿的苍头奴。
回想起当时刘桃枝即使叩头出血也要为自己谢罪求饶的场面,高洋心中不由得一阵感慨。
老天给了自己高澄这种畜生大哥,却也给了自己刘桃枝这样的忠诚奴仆啊……
“刘桃枝。”高洋忽然开口。
“太原公有何吩咐?”刘桃枝赶忙走了过来,“是暖盆不够暖?”
高洋抬头望着刘桃枝的脸:“你说,若是我现在开始和兄长重新去争夺世子之位,有没有胜算?”
刘桃枝闻言顿时双目圆睁,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然后赶忙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下人后,这才压低了声音回答:“太原公,这话可乱说不得!高王已经早早确立了世子之位,太原公又怎敢有此想法!”
“世子之位确立了又如何?古往今来连皇帝的太子都有可能被废,更何况王府的世子呢!”对于刘桃枝的说法,高洋显得不屑一顾。
“话虽如此,可高王偏爱世子,天下无人不知……”刘桃枝谨慎地斟酌着自己的语言,“太原公可还记得去年世子与郑氏私通一事么?”
高洋一愣,随即身体的记忆加上穿越前看到的知识交织在一起,开始回荡在他的脑袋里。
去年,也就是东魏天平二年,年仅十四岁的高澄趁着高欢攻打在河东割据的山胡刘蠡升之时,与出身荥阳郑氏的高欢妾室郑大车私通。高欢回朝后,一名婢女主动将此事向高欢告发,并有两位婢女站出来作证。
闻知此事的高欢顿时勃然大怒,当即命人暴打了高澄一百棍,然后把他囚禁起来,其母娄昭君也被断绝了与高澄的通信往来。盛怒之下,高欢已经开始考虑废掉高澄的世子之位。
感到大祸临头的高澄赶忙暗中派人向高欢的亲信司马子如求救。于是司马子如以其他事情为由去见高欢,假装不知此事,还向高欢请求面见娄昭君。面对自己的亲信战友,高欢便无奈地把高澄与郑大车私通的事情告诉了司马子如。
早就准备好说辞的司马子如便对高欢一番输出,先是以“消难亦奸子如妾”,告诉高欢自己的儿子司马消难也干过同样的事情,但这种事情属于“家丑不可外扬”,应当加以遮掩才对。然后再用当初娄昭君和高欢同甘共苦的经历开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终告诉高欢“一女子如草芥,况婢女之言不必信”。
此时的高欢已经心有所悟,便下令将此事交给司马子如来全权调查处理。司马子如见到高澄后,不等对方开口便装模作样地大声责备道:“男儿何意畏威而自诬?”
在为此事奠定了“自诬”的基调后,司马子如用手段让两位婢女推翻自己的证词,并逼迫告发的婢女使她上吊自杀。清理好所有证人证言后,司马子如告诉高欢:“她们果然说的都是假话。”
高欢对这个处理结果非常满意,立即召来娄昭君和高澄。娄昭君远远望见高欢,一步一叩头,高澄也边走边拜,父子夫妻相对而哭,和好如初。
“当初世子犯下如此大错,最终也全身而退,可见高王对世子的偏爱……”刘桃枝说着,随之叹了口气,“更何况那时高王虽然因为愤怒而想要废掉世子之位,但考虑的接替之人也不是太原公,而是王子浟啊。”
高洋怔了怔,随后缓缓点了点头。
的确如刘桃枝所说,当时高欢虽然动了废立的念头,但他考虑的人选却并非是除高澄之外自己最年长的儿子高洋,而是母亲为大尔朱氏、那时候刚刚出生不到一年的第五子高浟!
也就是说,以现在的状态,就算有一天高澄真的被扳倒了,上位的也不会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