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再次四仰八叉地瘫倒在了床榻之上,满脸的失望。
我好不容易心动一次,你却让我输得这么彻底……焯!
难道自己真的只能按照历史发展,忍受十几年高澄的欺压,才能等到接下来上位的日子吗?
可是,就算到时候真的上了位,又能怎么样呢?届时高澄已经被兰京“正义制裁”,自己想要报复高澄也有力无处使,只能落下一个“拔剑四顾心茫然”啊!
不行,这口气不能就这么憋着,一直憋十几年非憋坏了不可!老子一定要亲手扳倒高澄,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再眼看他楼塌了,为自己出这一口恶气!
但是……要怎么做呢?
见高洋躺回到榻上一言不发,刘桃枝松了一口气,又开始倒腾起暖盆来:“太原公待小人好,恩重如山,故小人也自当倾肺腑之言。小人听闻‘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太原公就算不去与世子争位,也能一辈子衣食无忧,又何苦去争那些短长呢?世子要欺便随他去欺,小人陪太原公一起忍一忍便是。”
“……”
高洋只是双眼望着天花板,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高王自信都起义的时候,就将世子带在身边,参与机要讨论;朝廷建立后,高王更是立即确立了世子的地位,加世子开府仪同三司,尚冯翊长公主。世子可谓是独得荣宠,甚为高王所重。而太原公虽已加冠,但一年前才获封太原郡公的爵位,并且至今身无实职……”
刘桃枝一边蹲在暖盆旁边忙活,嘴里一边不停地唠唠叨叨。
“……有高王对世子的偏爱,太原公定然无法与其争衡。除非太原公立下大功,使太原公在高王心中地位比世子还高,否则何谈争位之事呢!可如今的世道,若说大功,除了军功之外还能有什么?而就依太原公这瘦弱的身体,想要上阵立功,又谈何容易!所以小人说,太原公还是……”
刘桃枝的话还没有说完,高洋就一个类似鲤鱼打挺的动作猛地坐起身来,将刘桃枝吓了一跳。
他赶忙看向高洋,发现眼前的少年双眼放光,一脸的兴奋:“刘桃枝,你说的太对了!”
刘桃枝愣了愣,弱弱地问了一句:“呃,太原公,小人说什么了……”
“军功!没错,就是军功!”高洋说着,握起拳头用力砸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太原公,莫不是……”刘桃枝顿时脸色发白,“小人不是那个意思……”
“如今乃是乱世,乱世之中以军功为先!如今东西相峙,互为仇雠,父王之后必将对关中用兵。我当借机向父王求兵参战,通过军功立身!若得以在战场上为父王分忧,定能够让父王对我刮目相看!只要我能够立下足够的战功,到时候在父王心中我就一定能够胜过从不上战场的兄长!”
高洋激动地说着,甚至兴奋地挥起了拳头。
而他这一番话也不是随口一说,而是经过了十足的考虑的。
左传有云:“君之嗣嫡,不可以帅师。”历史上高欢将高澄立为世子之后,也确实没有让高澄领军出征过,一直是自己亲自率兵外出打仗,而让高澄在后方监国。
这样的方法的确稳妥,一来可以让高澄提早熟悉朝政,在朝中建立自己的威望,以备日后接班;二来也可以防止高澄跟在自己身边出意外,毕竟战场之上刀枪无眼,万一父子俩一起有个什么闪失,这刚打下来的江山就不知道会落入何人之手了。
只不过如此的安排,也让高澄远离了晋阳的军事勋贵,不仅失去了和高级将军们的人脉,也失去了积攒军功的机会。乃至于到了高欢弥留之际,他不得不手把手地将麾下诸将哪个能放心、哪个需要提防,哪个是留给你重用的都讲得明明白白,几乎等于是将这些人重新给高澄介绍了一遍。
还有后来高澄打算篡位之前,其谋士陈元康也特地提醒他亲自率领军队去击败困守颍川的王思政,说:“公匡辅朝政,未有殊功,虽败侯景,本非外贼。今颍城将陷,愿公因而乘之,足以取威定业。”究其原因,就是高澄一直以来远离军事行动,缺乏军功,导致他在兵将之间威望不够。
关于这一点,高洋还有两个刘桃枝不知道的例子可以借鉴:隋炀帝杨广和唐太宗李世民,他们都是以次子身份而夺位,而且上位的根基都是外出领兵作战,通过军功积攒了超过太子的威望和人脉。
而且,和其他有争位之心的人不同,高洋本身就不受父母待见,想要挑战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高澄,靠普通的手段搞小动作是行不通的。他也只能通过军功的方式入手,以提高自己在高欢阵营当中的地位为首要目标。
“呃……太原公,正如小人方才所说,太原公身体孱弱,不适合上阵杀敌啊。况且战场之上刀枪无眼,若是太原公有个什么不测……”
刘桃枝还打算劝说高洋放弃这个好似异想天开的主张,却被高洋出手打断了。
“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如何能做一窝囊龟公,任凭兄长欺压一世!我意已决,你就不必多言了。”
高洋那义正辞严的态度让刘桃枝有些恍惚。昨天这太原公还是一个憨厚木讷的小孩,怎么才过了一日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不过……这也未尝不可啊?
“刘桃枝,我已决意与兄长一争大位,不知你是否愿意助我一臂之力?”高洋微笑着看向刘桃枝。
刘桃枝顿时觉得胸中涌起一腔热血,他当即抱拳,朝高洋躬身一礼,口中叫道:“小人愿为太原公效死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高洋哈哈一笑,随后站起身来,拍了拍刘桃枝的肩膀,“既然如此,我现在正好就有一件事需要你替我去办!”
“请太原公吩咐!”刘桃枝顿首说道。
“在此之前,我有个问题……这晋阳城中可有刑场之类的地方?”
“晋阳城东有一刑场,凡是犯了大罪的犯人皆在那里行刑……”刘桃枝一边回答一边感到有些狐疑,“太原公问此做甚?”
高洋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笑容:“我要你去打探一下,近些日那里有无犯人被处决,我……要去看行刑。”
“啊?”
刘桃枝闻言,登时张大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