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桃枝,我之前教给你的骂人话,你记住没有?”
太原郡公府的内室里面,高洋一边手里舞着自己的佩剑,一边饶有兴致地向侍立在侧的刘桃枝发问。
“小人自是记得,只不过……”刘桃枝挠了挠头,语气略显尴尬,“太原公教给小人的话,有些词实在不晓得是什么意思……”
“嗨,那算什么。你别管什么意思,只管照着词背下来便是,重要的是气势,气势!”
高洋说着,凭空挥出一剑,在地面上甩落了几滴身上的汗珠:“记住,不管面对何人,只要听到我之前告诉你的暗号,你便上前对他痛骂一番!”
“是,小人只要听到太原公喊一声那个什么,小人就张口便骂。”虽然嘴里这么说,但刘桃枝语气中的尴尬并没有丝毫消减,“可是太原公,小人觉得那些话是不是有些过于蛮横、粗鄙了?”
“那当然,要不然能叫你为我代劳么!”高洋撇了撇嘴,“我毕竟是父王的次子,又获封太原郡公的爵位,还是多少要顾忌一些身份的,所以遇到那些我不方便亲自骂人的时候,就需要你来当我的嘴替了!”
“呃,是,小人明白了。”
刘桃枝含糊地应道。他其实并不明白“嘴替”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不过这些日子以来高洋嘴里一直都会冷不丁蹦出几个他听不懂的词来,对此刘桃枝已经有些习惯了。
此时高洋已经舞剑完毕,回手将佩剑收回了剑鞘之内,然后瘫坐在榻上,嘴里吐着粗气。
“这身体好久不练剑了,猛地这么一拿起来,身子骨还真是有些吃不消……幸好这小子之前练过剑,记忆里还知道怎么舞……”高洋气喘吁吁地仰着头,声音愈来愈小,不知是在对刘桃枝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太原公为何忽然开始练剑?”刘桃枝倒是颇为好奇地问道。
“之前不是和你说我要以军功自效,去和兄长争位嘛。”高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若是要上战场,就算不去真刀真枪地厮杀,那至少要具备足以行军、指挥、列阵等等活动的体力才行啊!要不然还没开打,我这先累的躺地下了……那岂不是让别人笑掉了大牙!”
“原来如此,太原公未雨绸缪,小人佩服!”
“客套话就免了。”
高洋说着,平复了一下呼吸,从榻上又站了起来:“好,再来一组!”
望着高洋兴致盎然的表情,刘桃枝似是有些不解:“太原公近来心情似乎甚好啊?”
“那是当然!”高洋立刻勾起了嘴角,“难道你没听说?兄长他受父王之命,将要去邺城入朝辅政了!”
“此事小人自然早已有所耳闻,只是……”刘桃枝还是没太明白,“世子入朝辅政,在高王心中与朝廷之内地位自然会更加扶摇直上,与太原公拉开差距才对。太原公又为何因此而高兴呢?”
“这还不简单?当然是因为他要离开晋阳了!”高洋此时已经笑容满面,“他入邺都辅政,此事本就在我的预料之中,无足道哉!但是他离开晋阳,也就离开了我和父王的身边,如此一来,我就远离了他的魔爪,能够更加游刃有余地闪转腾挪,背着他参与军事立功,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了!”
说着,高洋挺起剑,配合着自己的话语在空中扭了几下。
“原来太原公是这个心思……”刘桃枝点了点头,算是理解了,“只是小人还是有些担心,太原公现在身无实权,手里无兵无将,亦没有任何幕僚属官,要如何去和世子……”
“就是这个!”
高洋的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他手握剑柄转了个身,随后背剑在后,另一只手伸出一指指向了刘桃枝。
刘桃枝愣愣地眨了两下眼,就看到高洋开口说道:“无兵无将、无人可用,这就是我现在亟需解决的最大问题!”
“太原公的意思是……?”
“开府啊,开府!”高洋收回了手,按剑而立,“首先要从朝廷,也就是父王那里拿到‘开府’的头衔,这样我才能有自辟僚属的资格!否则以我现在在父王心中的地位,父王是断不会给我的太原公府配备僚属的。再说了,就算父王给了人,那也不是我的自己人,没法用他们去和兄长争权!”
“原来如此……如今世子已经被朝廷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已经逐渐拥有了自己的一派势力……”刘桃枝沉吟着说。
“没错!所以如果我不能获封开府,就根本无法和兄长缩小地位差距!”
高洋继续抬起了手腕,将剑指向半空:“因此,我便当趁父王接下来起兵西征之际,想办法立下战功才行……”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由远及近的急切通禀声:“太原公,太原公!”
高洋一皱眉,有些扫兴地放下了剑,冲外面叫了声:“进来吧!”
几乎是话音刚落,一个脸色难看的下人就小跑着进了书房,一边朝高洋跪下一边叫道:“禀太原公,外面来了一队差人,说是要……勾查伪官!”
“勾查伪官?”高洋怔了怔,“勾查伪官与我有何相干?”
北魏分裂为了东西魏之后,都自称魏室正统,称呼对方为伪朝。双方会互相派遣间谍,乃至拉拢对方朝廷的官员,私下授予其本朝的官位。这种暗中接受了“伪朝”加封的官员、吏人便被称作“伪官”。而所谓的“勾查伪官”便是朝廷对自身内部的“伪官”进行的清查。只不过……
这事和高洋可是八竿子打不着啊?
一来现在自己虽然有太原郡公的爵位,却没有实权职位在身;二来自己又是高欢的儿子,整个东魏朝廷说白了都是高家自己的,难道高洋会接受宇文泰的西魏朝廷的暗中加封,来一个自己反自己?
但凡脑子正常的都不会有这个念头。
“小人也不知为何,但来人似是尚书台的官员,非要入府彻查一番才行……太原公,如何是好?”那下人愁眉苦脸地问道。
“尚书台的官员?”高洋思考了片刻,“他叫什么?”
“来人自称尚书台都官郎中,毕义云。”下人回答。
毕义云……
高洋在脑子里反复默念着这个名字,随后他一拍大腿:“嗯,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