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高洋是穿越者,虽然他穿越之前对历史很感兴趣,也专门了解过这段时期的历史情况,但也并不是说他能够对这个时候所有官员的名字经历都刻在脑中。
一旁的刘桃枝赶忙走到高洋身边,低声对他介绍道:“太原公,此人乃兖州人士,小字陁儿,少时粗侠,常常带着一众弟兄劫掠行旅,令州里颇为所患。之后他长了几岁年纪,便折节从官,最近新为世子所提拔,拜为尚书都官郎中。此人据说性情严酷,主事多干练。今日他专程前来,太原公还是要当心为好。”
高洋默默点了点头。高澄现在身兼尚书令的要职,掌管整个邺城朝廷的尚书台,又有开府仪同三司的权势在身,征辟一个“江湖好汉”为自己效力,算不得什么大事。
现在对于自己唯一重要的是,这个毕义云是高澄的人。
既然是高澄的鹰犬,那自然是来者不善。
高洋不由得眉头紧蹙,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将心头骤然窜起的怒火给按了下去。
高澄啊高澄,你都要从晋阳滚蛋了,还在这时候给我整什么幺蛾子!
行,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高洋定了定神,板起一张脸,眼神中透出难以言喻的不悦,随后对刘桃枝说了一声“随我来”,便起身向府门走去。
刘桃枝也不敢怠慢,立刻跟了上去。
太原郡公府的大门口,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双手背后,正面目严肃地扫视着那些将自己拦在府门外面的尽职仆役们。在他的身后,数名差人模样的跟班一个个手按腰刀一字排开,和那些仆役们对峙。
“尔等何人?来我府上究竟何事?”
随着一句童声发出的问话,高洋带着刘桃枝从仆役中走出,来到了那队差人的面前。
“拜见太原公。”
虽然刚刚两边还有些剑拔弩张的意思,不过为首的那名官员看到高洋后还是立刻向这个比自己矮了两头的孩童深施一礼。
接着,此人直起身来,朗声说道:“卑职名唤毕义云,蒙世子赏识提拔为了尚书省都官郎中,命卑职普勾伪官。今日卑职奉世子之意,特来太原公府上搜查府中下人有无通贼罪证。此举只是为了执行公务,别无他意,还望太原公行个方便。”
话还算是好话,但这毕义云语气中带着的那股傲慢的态度却已经足以让人搓起火来。
行个方便?方便个der!
高洋眼色一沉,他抬头端详着毕义云的脸孔,一边想着该从哪个角度将自己的夜壶扣在眼前的脑袋上,一边憨笑着问道:“毕郎中怕是会错了意吧?我与世子乃是兄弟,都是大丞相渤海王之子,又怎么会私通西贼,暗授伪官之事呢!况且我如今并无实职在身,那西贼伪朝,又怎会找到我的头上来!”
毕义云却嘴角一扬:“禀太原公,卑职并未会错意,来太原公府上查问乃是世子亲自吩咐卑职的。”
“兄长吩咐的?这究竟是为何……”
“太原公既然有所不明,便容卑职为太原公解惑。”毕义云轻笑了一声,随后上前一步,稍微压低了些声音:“太原公可知世子即将入邺都辅政?”
“此事我已知之,但那又如何……”
“世子入朝,乃是高王之意,为的是纠察贪腐、匡正纲纪,以肃清朝野。若要为此事,自然需要入朝中大臣的府上彻查罪证才行。然朝中文武,如邺都‘四贵’等辈,多是高王麾下重臣。对他们动手,必然招致非议与责难……”
说到这里,高洋已经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但若先从世子的兄弟府上开始检查,则一来可以将世子不论何人都绝不纵容的决心示之天下,二来之后也能堵住那些权贵的汹汹之口。”
毕义云说完,再次朝高洋拱手一拜:“因此说到底,此皆是太原公与世子的家事。卑职自然知道太原公必定清白,然为了世子匡纪顺遂、高王霸业可成,还望太原公委屈这一次。”
要说高欢的成功上位,离不开他的那些亲戚、老友、发小、旧识,这些人可以说是高欢奠定基业的股肱之臣。然而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些人帮助高欢建立了东魏政权,但他们毫不避嫌和节制的贪腐也令高欢十分头疼。
他们本就多和高欢一样是底层出身,等到翻身成为了人上人之后,一个个都开始大肆贪污、敛财。整个官僚体系上行下效,让东魏成为了贪官的天堂。
就比如人称邺城“四贵”的孙腾、高岳、高隆之和司马子如四人,史书上就称他们“非法专恣”、“聚敛不息”。
如果情况继续这么下去,就算高欢能击败宇文泰,他的基业也会从根部开始自行腐败、瓦解。
然而由于这些权贵和高欢私人上的密切关系,加之高欢还需要借助他们的力量去平定关中、统一北方,这让高欢根本难以对他的老伙计们挥下反腐的大棒。
为此,高欢想到的办法就是将自己的世子高澄推到台前,让他入朝辅政,替自己去打击那些日益放肆的权贵,整治朝廷的贪腐问题。
好人自己来做,坏人让儿子来当,不得不说高欢耍政治手腕还是很有水平的。
这样一来,也的确为毕义云刚才所说提供了令人信服的依据:高澄需要去邺城整治权贵,为了不让他们觉得高氏父子卸磨杀驴、说三道四,就先拿自己弟弟下手,来堵住别人说闲话的嘴……
我高澄连自己亲弟弟的面子都不给,你们这些官员又还有什么借口能推脱的?
听上去是很有道理,但是……就仅仅如此吗?
不能够!事情绝并不会这么简单!就以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对高澄这小逼崽子的亲身了解,高澄此举或许确有此打算不假,但其目的绝不仅仅止步于此。
因为堂堂太原公让朝中差人来搜查府邸,还是以“勾查伪官”的名义,这本身就是对自己的极大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