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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秀被训得哑口无言，自觉讨了个没趣，只好低下了头，不敢再去看侯景和高欢。
虽然侯景的言辞相当激烈，但显然这也正是高欢心中所想。于是高欢轻咳一声，叫着侯景的表字开了口：“……正如万景将军方才所言，为今之计只有尽快退兵，方可保全我大军。众将可还有意见？”
帐中又是一阵沉默。
还能有啥意见？一把手和二把手都已经意见统一了，哪个吃饱了撑得的人会在这个时候唱反调！
“很好。那就这么定了。”高欢直接拍了板，然后开始环顾左右，“那么既然要退兵，那便需得一将军领兵在后以为殿军。依我看来，这殿后人选……”
就是现在！
想要在这场战役中上阵立功，那么机会就只有这一次了！
已经在他旁边坐了许久的高洋看准时机，腾地站了起来，不等高欢点将便向他抱拳叫道：“父王，孩儿愿为殿军！”
此话一出，不仅高欢瞪大了眼睛，帐内诸将全都吃了一惊。
这小屁孩不是高王带来军营里参观见学的么？他怎么还请战了呢？
而且，还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候？
高欢更是惊得半晌没有说出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连摆手：“不可不可！殿后之责干系重大，你资历尚浅，担不得此任！”
这样的拒绝理由早在高洋的意料之内，他拍了拍胸脯，面不改色地反驳道：
“非也！孩儿倒是以为，非孩儿不能担此重任！殿后之军是何作用？自然是牵制追击的敌兵，帮助大军安全撤退了！宇文泰挟大胜之势追赶而来，目标自然只有父王的性命；而孩儿作为父王之子，若在此时殿后与敌兵接战，西贼必然会被孩儿的头衔吸引，尽力围攻孩儿！如此一来，父王便可尽快撤退，安然无恙！”
嗯？没想到这个小毛孩子说出的这一番话居然还颇有几分道理啊？
帐内诸将听完高洋的话都不由得纷纷点起头来，就连侯景也捏着黑须频频颔首以表赞同。
至于高洋话中没有提到的风险，自然也有人注意到了。
坐在高欢左手边的斛律金眯起眼睛扫视着高洋，一边用手抚摸着下巴，一边用试探的口吻问道：“太原公所说倒是有些见地，只是若果如太原公所设想的那般，那岂不是会将太原公所部置于死地？”
高欢也连忙点头：“是啊！此举太过危险，父王绝不能置侯尼于的安危于不顾啊！况且《春秋》有云：‘不备不虞，不可以师’，侯尼于你未经战阵便赴险地，为父实在担心！”
高洋差点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句“春秋，胡言乱语！”，不过他还是将话头又咽了回去。
没错，一般来说，负责殿后的部队都是处在最为危险的境地，稍不留意就会身死军灭，这个古往今来一向如此。
高洋笑了笑，仿佛压根不在意这些似的：“父王无需太过担心！宇文泰虽然士气正盛，然终归兵力有所不足。只要孩儿率兵结阵而退，且战且走，就未必能为宇文泰所破！况且……”
说到这里，高洋抬起双眼，迎向高欢的目光。
“孩儿身为父王之子，自然理应为父王分忧！昔日曹操兵败于宛城，其子曹昂进马于父，这才让曹操死里逃生，难道孩儿还不如曹操一子乎！今父王军危，孩儿又怎能眼见父王陷于危难而无动于衷！即便孩儿此去当真不得归，那为父尽孝也是死得其所！还望父王成全！”
高洋深情地说完，便向高欢长拜不起。
啧啧啧……我都要被我自己给感动了。我滴老父亲啊，你就从了我吧！
“侯尼于，你……”高欢显然也被高洋刚才的一席话说动了，语气之中已然有些哽咽。
郭秀瞥了眼高欢，见高欢紧抿着嘴唇，眼眶微红，便再次眼珠一转，站起身来比了个大指：“太原公能有如此忠勇之心，实是令人感慨万千！大王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
不光是郭秀，段荣以及之前没把高洋当回事的斛律金也是感慨着不住地点头。
侯景则只是撇了撇嘴，没有说些什么。
“大王英明神武，太原公赤胆忠心，真可谓父慈子孝，是当世的一段佳话啊！卑职有幸得于危难之中目睹此情此景，令卑职实在唏嘘不已啊……”
说着，郭秀还伸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处刚刚挤出来的几滴泪珠。
高洋有些厌恶地扫了郭秀一眼：你拍马屁就罢了，逢场作戏到这种程度是不是有点过了？
而且你说什么“父慈子孝”，我怎么听怎么觉得不是好词呢？
不仅高洋觉得郭秀演的过了头，刚才还有些感慨的斛律金此刻也一言不发地撇过头去。侯景更是毫不避讳地翻了个白眼，用鼻子“哼”了一声。
不过这些都没被高欢放在眼里。他只是看着高洋连连点头：“郭右丞说的是啊，侯尼于之忠勇，为父竟然在危难之时才得以察觉，实在是惭愧……”
算了，虽然郭秀的溜须拍马很令人不耻，但此时此刻他却歪打正着地给自己帮了腔。那这个台阶自己当然不能放过。
于是高洋再次双手抱拳，高声叫道：“孩儿请命殿后，请父王成全！”
望着高洋那张真诚的脸孔，高欢咬了咬牙，最终将心一横：“唉……只恨当初为父我不听你言，才招致此败……好！那为父这回便依你所请，命你领兵断后！”
这就行了！
“谢父王！”
高洋立刻躬身道谢，但身子却长拜不起。
因为他还有自己的小心思：此刻我手下无兵无将，既然你同意了，那是不是得拨给我点兵马将领啊？不然你不会就这么让我一个光杆司令去拦截宇文泰吧？
郭秀眼看着高洋躬身下拜，再次转了转眼珠，然后起身向高欢拢袖一礼：“大王，太原公能有为大王分忧之心实在难能可贵，但太原公终究是年幼，又无统兵之经验。为保太原公无事，大王还应当派其他将军与太原公同去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