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河东郡蒲坂县东南的华阳城内,身为蒲坂本地豪族的敬珍敬祥两兄弟正在自己的宅邸中坐立不安。
他们屏退了下人,书房之内只剩下了兄弟二人。即便如此,两人之间的对话也依然保持着很低的音量,脸上也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兵众召集得如何了?”
敬珍沉声问着敬祥。他们两个其实并不是亲兄弟,而是从兄弟。只不过平日里经常在一起,倒是比亲兄弟还要亲一些。
敬祥同样小声回答:“河东郡诸县皆已有豪右准备响应我等。如南解县张小白、北解县樊昭贤、猗氏县王玄略等,加上我敬氏部众,算在一起当有万余人!”
“好!有这些人手便已足够!”敬珍握紧了拳头,“我本想趁高欢与宇文丞相对峙期间,率众袭击高欢后军,没想到……那高欢败得竟然如此之快!不到半日便被宇文丞相杀得溃不成军!”
“那兄长接下来打算如何行动?”敬祥凑得更近了点,“率兵袭取蒲坂,占据县城以响应宇文丞相?”
敬珍摇了摇头:“不可。一来蒲坂乃是大城,我虽有万余之众亦难以轻易下之;二来高欢退兵必走蒲坂,我若占据县城阻其退路,那高欢见退路被断还不和我等拼命?东军虽败但其人数仍超过我等数倍,蒲坂在我等手中绝对守不住。”
“那兄长的意思是……?”
“不用理会蒲坂,放高欢进城便是!然后等他继续向北,往晋阳退却之时,我等率众从后方掩杀……”说到这里,敬珍伸出手掌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那东军归心似箭,必无战心,届时我等定能大有克获!之后等宇文丞相进兵河东,我等再率部归降,那样不就成全了我等的壮士封侯之业么?”
“原来如此……兄长果然深谋远虑!”敬祥佩服地拱了拱手。
“那就这么定了,派人去各县联络,告诉他们等到高欢从蒲坂退兵之日,便是我等起事之时!……”
敬珍的话音未落,外面就传来了一声下人的通禀:“禀我主,府外有人求见。”
“求见?”敬珍眉头一皱,“何人?”
“其人自称河东裴让之。”
“裴让之?”敬珍和敬祥不由得对视了一眼,“他来作甚?”
“小人不知,裴让之只说有要事特来知会我主兄弟。”下人在外面继续禀报着。
“小弟听闻裴让之现在在高欢次子高洋帐下做记室参军,”敬祥面露警惕之色,“此人这个时候来找我等,究竟有什么要说的?”
“我也不知,但为兄总感觉此人来意不善啊……”敬珍沉吟着回答。
“那……避之不见?”
“不可。”敬珍摇了摇头,“此人既然是高洋部下,我等若是不见便或许会让高欢心生疑虑,对起事不利;再者裴氏乃是河东著姓,又与我等有旧,不可驳了他的面子。”
讲到这里,敬祥也点了点头。于是敬珍开口向外面吩咐道:“请他入府吧,带他到厅堂里面见我!”
“是。”
工夫不大,下人就将裴让之带到了府上的厅堂里面。此时敬氏兄弟也已经从书房来到了这里,见到裴让之后双双起身笑脸相迎:“裴公光临寒舍,我等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裴让之夜笑着拱手还礼。敬珍将他引入座位后各自落座,然后抬眼看着裴让之问:“裴公来此,究竟有何要事?”
裴让之轮流看了看面前的兄弟二人,开门见山地说:“在下听闻你兄弟将要起兵谋逆,特来给你等指一条明路。”
“什么?!”两人顿时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敬珍双眼瞪得溜圆,伸手指向裴让之:“裴公何出此言?!”
裴让之也笑着站起了身,叫着敬珍的字说:“国宝兄不必隐瞒。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如今也不会站在你们面前。”
敬祥惊恐地看着裴让之,手已经扶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然后瞪着眼睛看向敬珍。
但敬珍很是冷静,他冲敬祥使了个眼色,轻轻摇了摇头。敬祥这才有些不情愿地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但目光仍旧带着十足的警惕,上下打量着裴让之。
敬珍沉吟片刻,抬眼问道:“裴公何以认为我等兄弟将要谋逆?”
“哈哈哈!”裴让之仰天大笑几声,然后直视着敬珍的双眼,“在下都说了,国宝兄无须遮掩,你就当是河东裴氏的人脉告诉在下的吧!”
敬珍敬祥兄弟又对视一眼。
“河东裴氏……果然是大姓望族,名不虚传!”敬珍轻笑一声,“裴公说的不错,我兄弟二人已经联络河东诸县豪右,就等着高欢败兵一到,就起兵举事了!”
裴让之又看了看敬珍,嘴角扬了扬:“只怕未必吧?”
敬珍脸色一沉:“裴公此言何意?”
“以国宝兄所能招募的乡勇数量来算,最多不过万余人。想要以区区之众挡住高王大军,只怕是有心无力!”裴让之的视线在敬珍和敬祥脸上来回移动,“想来你等的计划应当是趁高王大军退往晋阳之时,再率军从后掩杀才对吧?”
“这……”
敬珍敬祥兄弟面面相觑,眼睛里面都带着恐惧。
怎么回事?自己这点谋划怎么全被这个裴让之说中了?这也太神了点吧!河东裴氏这么厉害的吗?
敬珍瞪着眼睛盯了裴让之半晌,然后把心一横,握紧了拳头:“裴公说得不错!我等兄弟就是这般谋划的!”
“兄长!”
敬祥惊呼一声,想要拦住敬珍,却被敬珍伸手阻止:“如今密谋已泄,再遮掩下去怕也是无济于事。倒不如和裴公开诚布公,听听裴公想说些什么!”
接着,敬珍转向裴让之:“对吧,裴公?你既然来面见我兄弟二人,而不是派兵来捉拿我等,自然是有事情要与我等说的,是也不是?”
“不愧是国宝兄,此言正是!”裴让之再次笑了起来,“就像在下先前所说,在下此来是想给二位指一条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