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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跟随着高欢回到晋阳的高洋也没有闲下来。他先是将跟随自己征战的部曲安顿下来，向留守的杨愔问了问近日来的情况，然后略作休息之后便在隔日动身来到了渤海王府。
至于来此的目的，自然是来问候自己的母亲，渤海王后娄昭君。
“孩儿见过母后，孩儿问母后好。”
在渤海王府的内室，娄昭君端坐于主座之上。高洋则低眉顺眼地跪拜在娄昭君的面前，向她叩首致意。
虽然时间已至寒冬，但高洋的额头之上仍然渗出了汗珠。这当然不是因为房间里燃烧的暖炉，而是来自渤海王后娄昭君的威压。
高洋的记忆告诉他，自打身体的正主出生之后，娄昭君几乎就没怎么正眼瞧过他，一直对他冷面相待。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娄昭君对待高澄是一个态度，对待高洋又是另一个态度。
或许是自己继承而来的记忆，或许是娄昭君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总而言之高洋只要在娄昭君面前待着，就会感觉浑身的不自在。
若不是出征之后依照礼数要来跟她报平安，老子才不想来呢！
娄昭君微睁凤目，视线落在俯身于地的高洋，缓缓点了点头：“嗯，侯尼于辛苦了。快起来说话吧。”
“谢母后。”
得了娄昭君的准许，高洋这才站起身来。
娄昭君又轻抬手臂，向旁边的座位随意地一挥：“坐吧。”
“谢母后。”高洋答应一声，坐到了娄昭君示意的座位之上。
接着就是一阵沉默。娄昭君双目微垂，也不看向高洋，似乎目光正落在自己的桌案之上。而高洋则一边尴尬地抠着手，一边不时抬眼瞥向娄昭君。
在高洋的印象里，几乎他每次来见娄昭君都会是这种情景。记忆之中他很少见到娄昭君有和自己四目相对的时候。穿越前他就听说娄昭君是个颜控，因为对高洋的长相不满意而心生厌恶之情……现在看来，传闻中最起码有一半是属实的啊！
“咳咳，”最终还是高洋打破了尴尬的沉默，他抬起双臂向娄昭君一拱手，“孩儿出征多日，不知母后近来过得是否顺心？身体是否康健？”
“嗯，母后一切都好得很，侯尼于不必挂心。”
娄昭君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的开心或是厌烦的情绪，只不过双眼仍旧没有往高洋这边看。
“母后都好，那就……好……”高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往下接话，慢慢地垂下了手臂。
这时候，娄昭君又开口了：“听你父王说，侯尼于这次随军出征，可谓是运筹帷幄啊？”
“母后……已经听说了？”
“是啊。大王对你可是称赞有加，说若不是侯尼于设疑兵之计引走了宇文泰的主力，我朝大军便会有倾覆之危。如今大王平安归来，二十万大军折损不多，都是因为侯尼于你的功劳啊。”
“嘿嘿，父王过誉了，孩儿只是满心想为为父王分忧，这才灵机一动罢了。”
说着，高洋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又偷眼看向了娄昭君。
既然高欢都这么夸赞我了，你这个做母亲的是不是也得说两句好听的来鼓励鼓励我呢？
然而，高洋失望地发现，娄昭君的脸上依旧是面沉似水，似乎丝毫没有为自己的活跃而感到高兴。
“灵机一动？恐怕未必吧。”娄昭君眼皮都没有抬一下，“那疑兵之计需要提前备好多余的旗帜、鼓角，绝非灵机一动之下可以施展的谋划。想来当是你劝阻大王出兵不成，这才提前备好的后手吧？”
“这……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母后的眼睛，正是如此。”听到娄昭君这么说，高洋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侯尼于救大王于水火，大王又对你称赞有加，这次母后便不与你计较。然而侯尼于你也要知道，出兵关中一事乃是大王之命，让你留守大营也是军中之令。你背着大王准备旗帜鼓角，又违反军令出营设伏，若是最后你判断失误，甚至因你而延误了大王的战机，到那时你又将如何？”
说到这里，娄昭君才微微撇过头，将犀利的目光射向高洋。
高洋被那目光刺得心头一颤，一时间甚至有些语塞。恍惚之中，他感觉此时坐在自己面前的不是娄昭君，而是正在怒目圆睁，爆发雷霆之怒的高欢。
片刻之后，高洋才忙不迭地低下头来，开口致歉：“孩、孩儿思虑不周，母后教训的是……”
“你还年轻，犯下些许错误倒是无妨。”娄昭君的语气依然没有起伏，“只是母后希望你以后莫要再靠着自己的小聪明而擅自行事。无论是背着大王，还是背着你的兄长，明白了么？”
高洋的眉头陡然一紧。娄昭君这番话的意思他听得十分明白，这就是明摆着告诉自己别暗地里耍小花招，觊觎高澄的世子之位呗！
高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咧嘴一笑，向娄昭君拱了拱手：“母后之言，孩儿谨记心中。”
娄昭君用冷清的双眼盯了高洋好一会，这才正过了脸，目光再次垂了下去，口中说道：“嗯，侯尼于清楚便好。你出征辛苦，不必挂怀于母后，回府歇息便是。”
“是，孩儿告退。”
高洋站起身来，向娄昭君躬身一礼，随后告退而出。
走出压抑的房间之后，高洋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然后隐蔽地朝旁边地上啐了一口。
候在门外的刘桃枝一见到高洋的样子，心里就猜到了八九分。他凑上前来，小声问道：“太原公，娄后……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唉……”
高洋转头看了看身后的房间，然后轻声叹了口气：“我看呐，想要在我母后这里刷好感的计划是行不通了……”
“一点希望都没有么？”刘桃枝微蹙眉头，“娄后怎么说也是太原公的亲生母亲啊，就算是厚此薄彼也不至于太过吧？”
高洋则摇了摇头：“要我说，只要我兄长还活着，我就别想从母后这里取得任何有效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