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怀见高洋态度诚恳,不像是说笑,立刻躬身抱拳:“太原公既然如此看重属下,属下便斗胆应允了!只是属下能力有限,只能将自己所知所会悉数奉上,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太原公指正。”
“哈哈,怀周将军谦虚了!”高洋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从今往后,你就算是我兵法上的师父了!”
高洋在教场之上待了许久。他跟着王怀学了不少临战的指挥技巧,又仔细观摩了一番自己部曲们的操练,之后才返回了太原公府。
在府门口,高洋和手里捧着几叠文书的杨愔碰了个正着。
“参见太原公,太原公回来得正好!”杨愔躬身施礼。
高洋好奇地看了看他:“杨长史莫非有事找我?”
“正是。关于并州之事务,有些需要卑职与太原公商议。”
“那好,我们厅堂说话。”
于是,高洋带着杨愔进入了太原公府的厅堂之内。他刚一入座,杨愔就拿起其中一叠文书,双手递到了高洋的面前。
“太原公先前所言的开荒地、兴水利一事,卑职已经拟好下发给各郡县的符书,请太原公过目。”
高洋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之后,满意地点点头:“杨长史为政果然令我放心。这符书没有问题,直接下发即可。”
在将文书递回给杨愔之后,高洋又想到了什么:“对了,先前曾经跟杨长史提过,太原公府内记账之时采取‘朱出墨入’的形式……”
“是,卑职已照太原公的想法落实。”杨愔颔首说道。
“嗯,我的意思是,这一套东西可以在并州继续使用。而且不仅仅是记账,文书传递也可如此。并州州府下行文书时采用朱字开头,各郡县的上行文书仍以墨字开头,这样不仅文书是上行还是下行会一目了然,整理归档也会更加方便。”
“太原公妙案,卑职回去便照太原公的意思去办。”杨愔说着,又递给了高洋另一份文书,“此乃卑职草拟的对于阵亡将士的恤典,请太原公审阅是否可行。”
高洋接过文书,一边看一边听杨愔在旁介绍着:“人给绢二匹,粮三石,钱一贯。此乃一般军士的标准,若是队副、队主、幢副、幢主等,依其阶等调涨各有差。”
这抚恤金要说多,肯定算不上多。但这些对于阵亡将士的家属来说,也算是聊胜于无的慰藉了。
毕竟在唐朝之前,朝廷并没有明文规定的抚恤制度,给不给抚恤该给多少抚恤几乎全靠皇帝诏命。甚至即便有了诏命,执行起来也未必严格。所谓“战亡蠲复,虽有常典,主者遵用,每伤简簿”,就是这个意思。
尤其在现在这样的乱世,将士的抚恤就更是依赖于主将的恩典。
“杨长史拟的这些也没有问题。”
高洋再一次将文书递了回去,然后视线落在了杨愔手上的最后一份文书。
像是觉察到了高洋的目光,杨愔立刻递上了他带来的第三份文书:“太原公,此乃并州记录在册的各郡户口数量,请太原公过目。”
高洋接过文书,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眼前先是恍惚了一下,然后不由自主地小声念了出来:“太原郡,户三万六千四,口一十五万八千五百七十八;上党郡,户一万八千九百五十,口八万四千五百七十五;乡郡,户一万一千二百一十三,口四万五千九百六十一……”
看了半天,高洋茫然地抬起头:“杨长史,这意思是并州现在……”
“并州共有五郡二十六县,户九万七千九百八十三,口三十八万一千一百四十。”杨愔接话道。
“呃,这个数字是说……”对于户口数目完全没有什么概念的高洋目光更加清澈,“并州户口……少?”
“正是。”杨愔用力点了点头,“正光年之前,大魏正值全盛,户口之数比昔日晋之太康年间都多了一倍有余。然自破六韩拔陵起兵于六镇,各地叛乱不止,再加上诸尔朱为祸,导致生民耗减,且将大半。”
杨愔顿了顿,继续说道:“并州为河东枢要,高王霸府所在,户口却也减数至如此地步。卑职以为,我并州当设法充实户口,一来可充盈仓廪府库,二来也可为高王霸府增加兵源。”
封建时代,土地和民众的数量就是最关键的国家资源,这一点高洋是十分清楚的。
“原来如此……”高洋放下文书,微笑着看向杨愔,“既然杨长史这么说了,想来应当已有良策?”
“是。”杨愔干脆地回答,“卑职以为,首先应当派人在各郡县清查土地田亩,确定无主之地的总数。如今战乱频发,民少地多,定有结余。其次,太原公派去剿灭的那些山匪、流寇,也可连带着流民一同下令招抚,令其在各郡县登记造册,官府依照均田令的规定对其授田。加之并州有太原公所布之良政,定可吸引那些无地之民,使其在并州安顿下来,成为我并州的户口。”
高洋一边听着,一边频频点头。等到杨愔说完,更是抚掌而笑:“杨长史果然是大才啊!我得杨长史简直如刘备遇孔明——如鱼得水啊!看来这区区并州长史之于明公,还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太原公过誉了。”杨愔微微一笑,“既然太原公都无意见,那么卑职这就去执行了。”
“嗯,杨长史请便。哦对了,杨长史走时顺便帮我把敬国宝将军叫来,我有事要跟他说。”
杨愔有些意外:“敬将军?卑职听闻他正在帮王将军挑选部曲,不知太原公唤他何事?”
“我近日打算再去虎牢拜访一下我那叔祖……这不父王在沙苑战败,高司徒赶忙撤了弘农之围,以防自己孤军有失。如今西贼独孤信进兵洛阳金墉城,河南不甚太平,所以才想让他带兵做我的护卫,跟我走着一趟嘛。”
“原来如此……不过敬将军刚刚入府,太原公为何让他护卫呢?”
高洋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对方可是那个高敖曹,带个汉人将军过去,比较容易顺他的脾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