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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儿拜见母后，孩儿问母后好。”
渤海王府的内室里，身兼京畿大都督、尚书令、大行台的世子高澄正俯身跪拜在娄昭君的面前。
望着自己长子的身影，娄昭君笑逐颜开，直接起身从桌案后站了起来，来到高澄面前亲自将他扶起。
“我儿风尘仆仆从邺都远道而来，一路上辛苦了吧，快让母后好好看看！”娄昭君拉起高澄的手，又仔细上下端详了高澄的俊俏容颜，言语之间带着十足的怜爱，“阿惠怎么瘦了？莫不是在邺都的饮食不合口味？”
高澄任由娄昭君的手掌划过自己的脸颊，只是淡然一笑：“母后不必担心，孩儿只是日夜忙于朝堂政务，有些操劳过度罢了，不碍事的。”
看着精神头还算不错的高澄，娄昭君这才稍微放下心来：“那就好，那就好啊！来，阿惠快来这边坐！”
说着，娄昭君就将高澄引入了座位，然后她才重新回到了桌案之后的主座上。
“阿惠可曾去见你父王？”娄昭君开口问道。
“是，孩儿已经见过父王。”高澄微微颔首，“听闻父王战败，孩儿忧心如焚，这才匆忙赶来晋阳。见到父王后，孩儿看他面色如常，心态平稳，这才放心下来。”
“阿惠果然孝顺啊。”娄昭君不住地赞许着。
“不知母后近来过得是否安好？”高澄又问。
“嗯，阿惠放心，母后一切都好。阿惠在邺都不必挂念母后，专心主持朝政便是。”
“是，母后安康便好。”
说到这里，高澄沉吟片刻，然后抬眼望向娄昭君：“孩儿听闻……这一次出兵关中，侯尼于也立下了不小的军功？”
一提到高洋，娄昭君的笑容立刻淡了几分：“不错。听说若非侯尼于设下疑兵之计引走了宇文泰主力，你父王必将大败亏输，兵马折损会远远多于现在。因此你父王自从返回晋阳以来，便对侯尼于赞不绝口。”
高澄的脸色沉了下来：“据说父王将孩儿之前担任过的并州刺史一职，也交给了侯尼于？”
娄昭君点了点头，她已经明白高澄在担心什么了。
“……并州为父王霸府所在，其刺史之权柄极受父王所制约，并不似他州刺史一般独揽大权。”高澄脸色虽然平静，但声音已经低了三分，“然此职乃孩儿先前所居，又在霸府脚下，其意义之重大，也远非寻常刺史可比……”
说着，高澄的目光再次投向娄昭君：“母后，莫非父王对孩儿在邺都的辅政有所不满，因而故意让侯尼于随军，授其官职，来让他制衡于我？”
“阿惠何出此言！”娄昭君轻笑着摇了摇头，“你父王早已立下你为世子，又怎么会再生制衡之心！阿惠岂不闻俗谚有云：‘上阵父子兵’，这战场之上乃是死生之地，最可信任之人便是父子兄弟了，你父王在外领兵作战，身旁能有一子在侧照应出力，乃是理所应当之事。侯尼于获封更是论功行赏，阿惠不必因此而杞人忧天！”
望着娄昭君那淡然的表情，高澄点了点头，随后他重新开口：“既是父王有意让侯尼于为他多多出力，那么孩儿倒是有一个想法。”
“我儿但讲无妨。”
“晋阳之中领兵的，尽是鲜卑勋贵。而孩儿在邺都辅政，这满朝文武却多是汉家子弟。我高氏想要彻底掌控朝廷、地方，并且立足长远，若是少了汉人世家的支持则断不能成。”高澄沉吟着说道。
娄昭君颔首称是：“那是自然。郡县之上，仍需士族维持；庙堂之中，也要汉人辅佐。”
“因此孩儿以为，父王应当进一步增进与汉人世家的关系。”
娄昭君眯起了眼睛：“阿惠的意思是……？”
“若说增进关系，则莫不如联姻。然孩儿早已尚当今至尊之姊冯翊长公主，无法为父王分忧……”高澄终于说出了这次前来的正题，“而侯尼于如今尚未婚配，正可成此美事。母后何不言于父王，让父王在河北汉人士族之间，选一世家女配与侯尼于？如此一来，我高氏与汉人世家关系便会更加紧密，无论是对于父王在晋阳的施政，还是孩儿在邺都的辅佐，都是大有裨益啊。”
说罢，高澄微笑着望向娄昭君。
而四目相对之间，高澄的那点小心思娄昭君便已经了然于心。都是政治生物，高澄的这点把戏根本瞒不过娄昭君的眼睛。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高欢可以通过联姻收获和汉人世家的紧密联系，高澄可以因此稳固自己的世子之位，至于高洋……他也没什么损失啊？本来他就不应当对世子之位有任何的觊觎之心，现在联姻之后，直接断了他的念想，又成就了他的一桩美好姻缘，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娄昭君会心一笑：“阿惠所言甚善，母后自会去同你父王去说。不过这汉人世家为数众多，倒不知哪家有适龄的女子呢？”
高澄应声而答：“据孩儿所知，赵郡李氏的李希宗，官拜散骑常侍、上党太守、金紫光禄大夫，其膝下有二女。长女李祖猗，配乐安王元昂；次女李祖娥尚未婚配，年纪也相当，孩儿以为甚为合适。”
“嗯，赵郡李氏，确实门第甚高，委屈不了侯尼于。阿惠的这个建议甚是不错。”娄昭君点头称是。
见得到了娄昭君的首肯，高澄暗自松了口气。他的脸上重新展露出微笑：“既然母亲应允，那孩儿就放心地等待着好消息了。对了，孩儿这次来晋阳还想去看望一下侯尼于，没想到他竟然不在府上，真是可惜。”
娄昭君也笑了笑：“是啊，阿惠来的不算巧。侯尼于正好往虎牢去了，与你无缘相见啊。”
“又是虎牢？”高澄闻言眉头一蹙，“侯尼于又去了虎牢？他去那里作甚？”
“据说是去慰劳高司徒出兵弘农之事，”娄昭君轻轻摇了摇头，“真是，明明你父王也派了人前去，但他却非要自己亲自跑一趟。”
高澄的目光垂了下来。
“高敖曹……”他喃喃自语地念叨着，眼里冒出了隐蔽的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