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城司徒府的门前,以敬珍为首的一队人马护卫着一辆雅致的马车停了下来。敬珍回马来到车前,弯下身子向里面低声禀报:“太原公,司徒府到了。”
马车门帘一掀,高洋和刘桃枝先后走了下来。刘桃枝立刻小跑着去司徒府大门口通禀,而高洋则双臂高举过头顶,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活动了一下筋骨之后,高洋转头对敬珍说:“国宝将军,辛苦你了,先带着弟兄们去馆驿歇息吧。”
敬珍并没有第一时间应命,而是指了指面前的司徒府,小声问了一句:“太原公,这里面……?”
“放心,在高敖曹府上不用护卫也没问题。去吧。”
“是。”
敬珍这才领命而去,带着一干护卫往官舍的方向去了。
这时候,刘桃枝也小跑着回来,对高洋汇报道:“太原公,司徒府的下人说高司徒现在在府上,只是正在和郑严祖郑使君握槊为戏。太原公进去之后恐怕需要等一会才能与高司徒对谈。”
“无妨。”高洋并不在意,“本就是我等突然到访,人家有事我等一等也不算什么。走吧。”
“是。”
在下人的引领之下,高洋和刘桃枝一前一后步入了司徒府。不过下人并没有将高洋引到等候的别室,而是直接将他带到了会客厅堂。刚入厅堂,高洋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声豪迈的嗓音:
“哈哈,郑使君,你又输了!”
高洋对这声音有印象,正是高敖曹的说话声。果不其然,高洋一抬眼便看到了厅堂之上,高敖曹正在和一位中年男子在一台桌案两侧对坐,桌案中间摆着一副格子状的黑白双色棋盘。
“高司徒果然厉害,下官拜服啊!”坐在高敖曹对面的中年男子笑呵呵地朝高敖曹拱了拱手。
“来来来,继续,今日最后一局!”
高敖曹咧嘴大笑,刚要伸手重新摆上棋子,就看到高洋从外面缓步而入。他并未起身,只是伸手朝高洋拱了拱,笑着招呼道:“太原公来了!来来来,先到这边坐下再说!”
“是,侄孙拜见叔祖!”高洋恭敬地朝高敖曹一礼。
那中年男子听到太原公几个字,刚才还对高洋小孩样貌有些疑惑,此时已经腾地一下站起了身,换上了一副谄媚的表情,朝高洋躬身施礼:“下官拜见太原公!”
高敖曹睨了那男子一眼,眉毛一挑,然后指着他对高洋介绍道:“太原公,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北豫州刺史,出身荥阳郑氏的郑严祖郑使君。当年和自己已经出嫁的堂姊私通,闹得沸沸扬扬的,就是此人!”
高洋闻言一怔,正要施礼的双臂也僵在了半空。
但是郑严祖却似乎对此毫不在意,面无愧色地回答:“没错,正是下官,让太原公见笑了!”随后,郑严祖又哈哈大笑起来。
“呃……见过郑使君。”高洋反而有些局促地行了个礼。
好么,所谓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这话说得简直就是这个郑严祖啊!魏晋南北朝这风俗倒是狂野豪放,但你这个也狂野过头了吧!你真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啊!
如果你碰见祖珽,估计和他应该挺能聊得来的……
两人互相见面之后,高敖曹再次招呼高洋在一边坐下:“太原公也不算外人,故而我命家奴将你带到此处,免得太原公一人在别室干等,好生无趣!”
“有劳叔祖费心了!”高洋笑着点了点头。
招呼完高洋后,高敖曹又转头对郑严祖挥了挥手:“来来来,郑使君,我等继续!”
郑严祖再次朝高洋躬身一礼之后,这才重新坐回到了高敖曹对面,和高敖曹一起摆起握槊的棋子来。
高洋一边望着他们下棋,一边小声对站在身旁的刘桃枝问:“刘桃枝,这握槊……你会么?”
刘桃枝摇了摇头,低声回答道:“具体的不会,小人只知道这握槊是靠两枚骰子来互相走棋,最先将所有棋子走出棋盘者便为胜。据说这棋是从西域传入中原,由陈思王曹植改良后的游戏,但不知真假。”
高洋点了点头。握槊的具体规则他也不懂,这身体的正主之前也没有玩过。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这握槊之戏形似双陆棋,在唐代尤其盛行,在当时能玩转这个游戏的会被视为聪慧的象征。
据说唐太宗李世民在继位后,为了拉拢原太子府将领薛万彻,将自己的妹妹丹阳公主嫁了过去。但丹阳公主嫌弃薛万彻是个武夫,不够聪慧,嫁过去数月都未曾与其同床共枕。为了缓和夫妻二人的矛盾,李世民与几位大臣同薛万彻玩起了握槊,又都假装输给他,还特地将佩刀赐给了薛万彻。丹阳公主大喜,发现自己的夫君的脑子还是够用的,便痛痛快快接受了薛万彻。
“哈哈,郑使君,我已经移出两枚棋子了!”高敖曹兴奋地将一枚棋子从棋盘中移出,然后冲着郑严祖哈哈大笑。
郑严祖倒也完全不恼,反而也大笑起来,而且笑容更加灿烂:“不愧是高司徒啊,下官自愧不如!”
切,不就是陪领导下棋么。高洋望着郑严祖阿谀奉承的模样,不由自主地翻了个白眼。随后,他再次转头向刘桃枝低声询问:“这一局握槊,要多长时间啊?”
“小人也不太清楚,但看那棋盘上的棋子数量……”刘桃枝瞥了一眼高敖曹和郑严祖之间的棋面,“估计时间不会太短……”
高洋随即无声地叹了口气:这还不如让我在别室里一个人安静地等呢!至少不会这么闹心!
就在这时,一名下人行色匆忙地跑进了厅堂,向高敖曹施礼禀报:“司徒公,仆射刘贵珍遣使者来,说要召郑使君去议事。”
一听到自己的名字,郑严祖下意识地就要起身,却被高敖曹一把拦了下来。
高敖曹挑着眉毛说:“刘贵?他现在不过是侯景西道大行台的一名仆射,也敢对北豫州刺史呼来喝去?更不要提竟敢到我司徒府上要人?告诉使者,让他回去!等我和郑使君下完这一局握槊之后,自然会叫他去找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