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下人准备转身离去之时,外面却传来一声尖细的嗓音:“高司徒好大的排场啊!”
紧接着,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丹凤眼男子便双手背后,迈着方步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厅堂。
厅堂内几乎所有人都是一愣。高洋很是惊讶地望着那个不经允许就进来的人,心想:刘贵的使者这么虎的么?敢对高敖曹如此无礼?
下人赶忙介绍说:“高司徒,这位便是刘仆射的使者……”
话音未落,使者就出言将其打断,桀骜地驳斥道:“错了,应该叫刘中尉!西道大行台仆射只是兼任,我家主人仍然是当朝御史中尉,这可不能叫错!”
下人慌忙闭嘴低头,然后看了高敖曹一眼。在使者进入厅堂之时,高敖曹就已经沉下脸来,面色不善。如今望着使者那目中无人的态度,他更是黑起个脸。
高敖曹给了下人一个眼色,将他打发走,然后才上下打量着使者,冷哼一声:“不管是刘仆射还是刘中尉,总之回去告诉你家主人,郑使君正在我府上陪我握槊为戏,待此局戏毕,自然放他前去。”
谁知使者脖子一梗,撇起大嘴说道:“那可不成。刘中尉召郑使君乃是有公事相商,高司徒岂能以私废公?高司徒眼里可还有国家法度?就不怕我家主人以御史中尉的身份纠你玩忽职守之罪么?”
高敖曹的脸色更加难看:“你这贱奴好生无礼,我不治你擅闯府邸之罪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出言威胁于我!”
使者扬起了下巴:“威胁又如何?我家主人可是高王至交好友,当初高王得以居身于尔朱荣麾下,皆赖我主从中引线,地位岂是寻常人能够相比的!”
郑严祖有些慌神,他看看使者,又看看高敖曹,再次试图起身,对高敖曹劝道:“高司徒,要不这局暂且记下,待下官从刘中尉处回来后,再陪司徒游戏不晚……”
高洋十分能够理解郑严祖现在的心情。郑严祖陪高敖曹握槊,显然是在巴结对方。而刘贵这么个高欢发小的身份,也是趋炎附势的郑严祖一个区区北豫州刺史得罪不起的。
既然谁也不敢得罪,那面对两路神仙打架,郑严祖自然只有劝和的份。
然而高敖曹却并不给郑严祖这个机会。他再次伸手,抓着郑严祖的肩膀将他按回到座位之上。然后冷眼看向使者:“狂妄贱奴,若是我不放郑使君回去,你又如何?”
“自然是回去告诉我家主人高司徒之傲慢无礼、目无法纪!”使者再次撇了撇嘴,“待到高司徒被高王解职问罪之后,看你是否还有今日之神气!”
“哈哈哈哈哈!”
高敖曹仰天大笑,但高洋都能听得出来,那笑声中没有丝毫的愉悦,只有露骨的怒意。
刘桃枝似乎也受到了这笑声的感染,神情紧绷地凑到高洋耳边,轻声问道:“太原公,要不要劝一下高司徒啊?”
高洋瞥了他一眼:“劝他?拉倒吧……这时候开口劝说完全就是撞枪口上。他是什么人我可是太清楚了!”
高洋还没说完,就听到高敖曹大喝一声:“来人!把这狂妄贱奴给我枷起来!”
“什么?!高司徒,你敢……”
愕然的使者话音未落,厅堂外的院落里就出现了几名身材高大的侍卫。他们一个个板着脸,二话不说地就将使者按倒在地,然后无视使者的不断吼叫挣扎,拿过一个厚重的木枷锁在了他的头上。锁好之后,侍卫们才后退了几步站好。
使者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抓着木枷想要挣脱,却发现白费力气。抬眼望向高敖曹,却发现高敖曹也正冷笑着看着他:“贱奴,你不是想回去告诉你家主人我高敖曹傲慢无礼、目无法纪么?你便去就是,正好带着这副枷给你主人看看,并告诉他想去纠察便去,我高敖曹还怕他不成!”
“你……!”
使者摇摇晃晃地站直了双腿,木枷的沉重让他不得不弯曲了后背。他瞪着恶狠狠的眼睛盯着高敖曹,喘了两口气之后,嘴巴歪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高司徒,咱们走着瞧!连高王见了我主,都要礼让三分,何况于你这一汉家武夫!告诉你,你枷我容易,但想把我这枷去掉,可就难于登天了!”
一瞬间,厅堂内的气氛凝固了。
听闻此言的郑严祖倒吸了一口凉气。高洋则暗自叹息一声,用看死人的眼神望了望刘贵的使者。
此时的高敖曹终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面色如霜,脸上笑容尽去,手按着腰间佩剑的剑柄走到了使者的面前。
“你刚才说什么?”
身材高大的高敖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使者,剑眉倒竖虎目圆睁,直勾勾地瞪着使者的双眼,仿佛仅凭眼神就能将使者生吞活剥。
察觉到氛围不对的使者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他双目游离,声音也低了三分:“我、我说,枷我易,想脱枷则难……”
下一个瞬间,高敖曹已经宝刀出鞘。不等使者做出任何反应,高敖曹已经手起刀落,一刀砍在了使者从木枷孔中伸出的脖子上。然后就是“咔嚓”一声,使者人头落地,血液从腔子里朝院落的方向喷射而出,溅出了数丈之远。
接着,使者的死尸扑倒在地,沉重的木枷没有了头颅的限制也带着沾染的血迹砸落在了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郑严祖双手掩住口鼻,惊恐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而站在一旁围观的侍卫们则面不改色,似乎早就对这样的场面习以为常。
刘桃枝同样难掩震惊的神色,瞠目结舌地呆立在侧。
至于高洋,打高敖曹走到使者面前的时候,他就已经撇过头闭上了眼睛。
哥们儿你是真勇啊,你以为自己有复活卡么,敢跟高敖曹比狠、比狂傲?
高敖曹猛地挥了一下佩刀,甩掉了上面的血迹,然后收刀入鞘,冷眼俯视着地上的死尸和一旁的木枷,轻轻一笑:“脱枷,又有何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