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永乐?他不是高王的从侄么?他不在晋阳待着,跑来虎牢见我作甚?”
高敖曹怔了怔,又看了一眼高洋。高洋轻轻摇头,示意高敖曹自己也不清楚高永乐何以到访。
“回司徒公,阳州公说自己是奉高王之命前来慰劳司徒公的。”下人回复道。
高洋不由得啧了啧舌。从晋阳出发的时候他就听说不只是自己,这次高欢也派了人来虎牢对高敖曹表示慰问。只不过没想到这人是高永乐,而且还和自己前后脚到,相互之间只差着一天。
“既是高王所遣,便唤他进来吧。”高敖曹吩咐下人道。
刘贵对于高永乐的到访打断了自己的话似乎有些不爽,他微微皱眉,看着下人又小跑着离开了厅堂,似乎在思考着些什么。
不一会,高永乐就在下人的引领下来到了厅堂之内。此人约莫二三十岁,样貌和高洋之前在晋阳见过的一样,柳眉凤眼、白面薄唇。他背着手迈着方步踏了进来,看到刘贵和高洋都在的时候显然吃了一惊。
“怎么这么多人在啊,连太原公也在!”
高永乐小声嘀咕了一句,但是在场所有人都听了个真真切切。他轻咳一声,然后向高敖曹拢袖一礼:“在下见过高司徒。”
接着,他又依次向高洋和刘贵拱手行礼:“见过太原公,见过刘中尉。”
高洋和刘贵都还礼完毕后,高敖曹这才开口:“阳州公此来有何见教啊?”
高永乐微微一笑:“大王听闻高司徒撤兵弘农,特来遣在下来虎牢慰师,顺便来看望一下高司徒。”
此话一出,高敖曹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高洋也伸手扶额,无言地叹了口气。
你这高永乐会不会说话,什么叫“顺便”看望高敖曹?高欢派你来的意思很明显是以慰劳高敖曹为主的吧!怎么在你嘴里就变成“顺便”了!
“哦,那就请阳州公替我向高王致意。”高敖曹简单地回了一句。
高永乐似乎完全没有察觉高敖曹的情绪,继续说道:“另外大王还让我向高司徒问一句,如今弘农撤围,西贼独孤如愿进占洛阳金墉城,不知高司徒对此有何见解?”
此话一出,刘贵立刻在一旁窃笑起来,而高敖曹闻言脸色也是更加的难看。
刘桃枝皱着眉在一旁小声向高洋问道:“太原公,高王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吧?”
“那当然了!父王是何等人物,怎么会做这种惹人厌的事情!”高洋再次扶额,摇着头低声回答。
这高永乐绝对是歪曲了高欢的意思!高欢让你过来问的肯定是对于今后如何夺回金墉城、夺回弘农乃至将西魏势力驱逐回潼关以西的策略,可结果这问题从你的嘴里说出来之后,听上去就完全像是高欢在向高敖曹问责,责怪他从弘农撤围才丢失了大片土地的啊!
三句话让高敖曹将好感度掉到负数……这高永乐真是没谁了。
“请阳州公回去转告高王,今后高王若是起兵西征,我高敖曹愿为先锋,定为朝廷收复失地!”
高敖曹板着个脸说完,抬起手来做了个送客的手势。很明显,他是不想再见到高永乐这张脸了。
然而,高永乐却仿佛没有看懂高敖曹的意思,仍然乐呵呵地笑着,继续说道:“除了向高司徒表示慰问,在下此来其实还有另外一事。”
“何事?”高敖曹沉声问道。
高永乐不由得挺了挺胸脯,撇着嘴说:“不瞒高司徒,这次在下前来虎牢,乃是来此上任北豫州刺史一职。”
高敖曹瞬间黑起了脸。
刘贵则扬起嘴角,出声发问道:“哦?阳州公要来担任北豫州刺史一职?那原北豫州刺史郑严祖将往何处?”
“朝廷征郑严祖回朝,担任鸿胪卿。”高永乐趾高气昂地回答。
“原来如此,那阳州公今后就要在这虎牢城内任职了。以后还望阳州公多多配合我等治军啊!”刘贵说笑着站起身来,给高永乐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高永乐入座。
高永乐笑着点了点头,他刚想迈步入座,就听到主座的高敖曹咳了一声,缓缓说道:“阳州公既然升任北豫州刺史,初来乍到必然还有许多事务需要和郑严祖交接。既如此我便不留阳州公了,阳州公请自便吧。”
高永乐闻言一怔,这回他明明白白地听出了高敖曹话里的送客之意,脸上满是掩盖不住的惊讶,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诶,区区一个北豫州刺史,能有多少事务需要交接,”刘贵倒是轻笑着接过了话茬,“更何况身为本地的刺史,又如何能不来会见高司徒!这本身便是北豫州刺史的事务之一!高司徒又何必急着赶阳州公走呢!来,阳州公请入座。”
刘贵说完,直接伸手拉住高永乐的衣袖,将他带到了自己旁边的座位。
高洋瞥了高敖曹一眼,只见高敖曹眉头紧皱,脸颊上肌肉凸起,显然是在咬着后槽牙。
有了刘贵的引领,高永乐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然后环顾众人,有些没心没肺地问道:“诸位齐聚于此,是在说些什么?”
刘贵应声接话道:“我等方才是在感叹高司徒兼管军民政务,公务繁多,甚为劳苦。”
“公务繁多?”高永乐眨了眨眼睛,“高司徒都在忙些什么?”
“阳州公有所不知,高司徒除了要在虎牢为高王治兵,还要兼管民务,劝课农桑。就比如那汜水的河道治理一事,便是由高司徒全权负责。前不久,高司徒还命役夫在河道上游建起堤坝,可谓是费时费力啊!”
听着刘贵的阴阳怪气,高敖曹似乎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他将小臂撑在桌案上,冷眼望向刘贵,然后沉声问道:“不知刘仆射此言是何意啊?”
刘贵与高敖曹四目相对,脸上毫无惧色,只是嘴角略微扬起:“下官岂敢有什么他意。下官只是替高司徒担心,高司徒兼管军民,是不是有些过于操劳,乃至于分身乏术?若是高司徒愿意,下官可替高司徒向高王进言,免去高司徒大都督一职,让高司徒可以专心于民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