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希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沉吟半晌,然后开口问道:“那道长之意是,按谶语所说李某应当推掉这门婚事了?”
“哈哈哈,非也非也!”綦母怀文笑着摆了摆手,“李府君这才听到第三句,还没有听完最后一句呢!”
“最后一句……‘谷熟五稔,九霄凤翔’……”李希宗喃喃地将童谣的第四句念出了口,然后不解地皱起眉头,“恕李某愚钝,李某还是不太明白这谶中之意啊。”
“哈哈哈,其实简单的很!”
綦母怀文似乎是已经彻底入了戏,他再次笑了笑,然后开口解释起来:“‘谷熟五稔’,谷穗熟了五次,也即是说需要过上五年;至于‘九霄凤翔’,宋玉有云:‘凤凰上击九千里,绝云霓,负苍天,足乱浮云,翱翔乎杳冥之上’……和在一起既是说若是五年之后再完婚,令嫒便终有一日能如凤一般翱翔于九霄之上。”
“翱翔于九霄之上……”李希宗喃喃地重复着綦母怀文的话,可眉头还是没有解开,“许道长,这李某还是不甚理解啊,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这……只能恕贫道不能明言了。”綦母怀文故作神秘地闭上了嘴。
“哎呀,还望道长不吝赐教!”李希宗再次抬手行礼。
“这个嘛……”
綦母怀文仍然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只是轻轻笑了笑便不再说话。
这时,一直坐在綦母怀文身旁不发一言的高洋再次捏着嗓子叫了起来:“龙,可是帝王之征啊!那么凤代表着何意,难道还要我师父明说吗?”
李希宗闻言立刻腾地一下站起身来。他瞪圆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高洋看了许久,又转头看了看綦母怀文。
綦母怀文也惊讶地转头看着高洋,见高洋冲自己隐蔽地努了努嘴,这才心领神会地故意惊叫了一声,然后皱着眉头埋怨起高洋来:“哎呀,你个嘴里没把门的小徒弟!知不知道什么叫天机不可泄露啊!你怎么能什么话都随便往外说呢!”
高洋顺势低下了头,摆出一副闯了祸的模样小声说:“徒、徒弟知错了,徒弟下次不敢了……”
而李希宗则全然没有理会二人之间的交互,他只是瞪着眼睛思忖了良久,然后才颤颤巍巍地向綦母怀文问道:“许道长,小童所言……可是真话?”
“哎呀呀,童言无忌,还望李府君莫要怪罪!”綦母怀文立刻摆了摆手,“我这徒儿就是管不住嘴,跟在贫道身边还经常乱说话……还望李府君不要当真才好!”
“那道长的意思是你这徒弟说的都是戏言?”
“天机不可泄露,天机不可泄露啊……”
李希宗的目光死死地盯在綦母怀文的脸上看了好久,看得綦母怀文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然后李希宗才收回了视线。他沉吟半晌,然后再次开口:“既然许道长说是天机,那李某自然不当过于刨根问底……只是李某想要知道,若是李某打算应验此谶文的最后一句,该如何行事才好?”
高洋闻言挑了挑眉。行了,这条大鱼算是彻底上钩了。
历史上祖珽能给韦孝宽的童谣添油加醋坑死了斛律光,现在编这么一个小小的童谣自然也不在话下。
綦母怀文又是哈哈一笑,然后再次伸手捋须:“此事简单。李府君只需在答复太原那户人家的提亲之事的时候,要求对方定亲受聘之后五年,再来府上迎亲完婚即可。”
李希宗闻言皱起了眉:“可是道长,此事不合礼法啊?天子受聘至成婚方才一年,我赵郡李氏虽说算是河北豪族,但李某终究只是一小小郡守,如何能向对方提出如此逾矩的要求呢?”
“此事李府君尽可放心。李府君只管向那户人家提起就好,这成与不成,皆赖天数。”
说着,綦母怀文右手掐诀,口中念咒,同时闭上了眼睛。高洋也连忙在旁边垂手而立,做出一副乖乖侍奉的模样。
李希宗见眼前的师徒二人这般样子,低下头来思索了许久,然后终于用力点点头,对綦母怀文开口说道:“明白了,倘若天意如此,那李某便去放手一试!”
“哈哈哈!李府君心明眼亮,自然会受天意眷顾!”綦母怀文睁开双眼放声一笑,然后紧跟着站起身来,“贫道谶文已解,该当告辞了!”
“多谢许道长为李某解惑!”李希宗赶忙拱手行礼,“为聊表寸心,李某当奉上些许薄礼以为答谢!来人!……”
李希宗刚要叫人来,綦母怀文就连连摆手,打断了对方:“诶,贫道岂是为了那黄白之物而来!李府君若是这样,可就是看轻了贫道啊!”
“哦,许道长恕罪,李某只是想聊表寸心……”李希宗赶忙赔礼。
高洋此时又捏着嗓子叫了起来:“李府君若真想聊表寸心,今后就应当为府君之女及府君之婿多加支持!如此一来也算上答天意,不负了我师父为李府君解谶之心!”
李希宗惊讶地看了看高洋,然后赶忙拢袖而礼:“小童说得是,李某今后定然不负天意,亦不负许道长之厚意!”
高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从太守府出来之后,两个人又沿着壶关城的街巷里走了许久,这才找到一处没人的僻静角落里放松下来。
“呼……幸好有太原公跟着,若是只有小的一人,定会被那李府君识破真身!”綦母怀文擦了擦汗,有些后怕地说着。
“也没有那么夸张,你几杯酒下肚之后的确表现起来流畅的多!”高洋掸了掸身上的土,“好了,这里的事情就算办完了,咱们启程返回晋阳吧。”
“是,太原公。”
綦母怀文答应一声,又有些疑虑地问道:“可是就算小人蒙骗了李府君,真的就能让太原公的婚事成功推迟吗?”
“关于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对了,”高洋忽然想起了什么,“我去年让你研究的技艺,进行的怎么样了?”
“太原公放心,一切进展顺利。”说到这个,綦母怀文笑了起来,“若是不出意外,无需一年,很快就能让太原公见到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