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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晋阳之后，高洋马不停蹄地去了渤海王府，完成这一系列的收尾工作。
“是侯尼于啊。今日来找为父是有何要事？”
高欢端坐在大堂之上，微笑着望向刚刚被引入下座的高洋。
“孩儿也并无什么要事，只是之前孩儿府上招了个方士作门客，不知父王可曾听闻？”高洋沉声问道。
“嗯……为父倒是有所耳闻，不过这也无甚可奇怪的。”高欢一脸的不以为然，“莫说侯尼于，就连我这渤海王府里都养着许多方伎、道士为馆客，听说邺都的百官又有不少寻仙问道之人，此事不足为奇。”
他顿了顿，又说：“之前有位道长为我相过面，称为父乃是木命。木生火，又易为火所烧，故当为儿女取下带水之名，方能克火生木，保为父无虞。故而你等兄弟之名皆有‘水’字……”
高洋点点头。的确，他也早就注意到了。从高澄开始，澄、洋、浚、淹、浟、演、涣、淯、湛……高欢的每个儿子的名字里都带着一个三点水。
这果然是封建迷信的产物啊……
“是。当初那方士也跟孩儿说了些玄奇之语，孩儿只觉他话说得新鲜，便留下来做为了门客。可如今细想下来，孩儿觉得那方士之言甚有些道理。”高洋故作神秘地说道。
“哦？那方士说了些什么？”高欢挑了挑眉问。
“当初沙苑之战前，那方士曾言，‘官军旗帜尽赤，而西贼之军则尽黑。赤，火色；黑，水色；水能灭火，不宜以赤对黑；土胜水，宜改为黄。’孩儿当时并不以为然。然沙苑之战后，孩儿又想到那方士之言，忽然觉得醍醐灌顶。莫非正是因为官军旗帜颜色之故，才导致父王虽统大军却败于西贼之弱旅？”高洋绘声绘色地给高欢描述着。
“这……”高欢闻言皱起了眉，并且双手环胸，“侯尼于是说，沙苑之败并非为父指挥不当，而是天意玄妙所致？”
“孩儿以为，未必不是这么个道理！”高洋用力点头，“不然以父王之英明，怎会在沙苑遭此大败！父王不如按照那方士所言，将官军旗帜尽皆改为黄色，待下一次与那西贼宇文泰对垒之际，再观其成败！”
“嗯……这倒也不是不行……”
高欢沉吟着思考了片刻，最终轻轻点头：“为父明白了，待会为父便传令下去，将我军旗帜改换颜色，以观后效！”
“父王英明！”
高洋拱手一礼，随即抬眼瞥了瞥高欢，进入了正题：“除此之外，那方士最近还跟孩儿说了一件事……”
“还有？何事？”
高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下声音反问道：“敢问父王，近些日子以来父王是否在操心孩儿的婚姻之事？”
高欢先是一怔，随后哈哈一笑：“原来这事都已经传到侯尼于耳朵里了……为父还说待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再和你说呢。也罢，既然你已经知道，为父也就不瞒你了。为父已经为你寻了一门好亲事，女方父亲乃是上党郡守李希宗，出自赵郡李氏，是河北数一数二的豪门望族。那女子据说德容俱美，更兼出身不凡，与侯尼于乃是美配啊！”
高欢在那里说笑着，而高洋则低垂着脑袋沉默不语。高欢觉得有些奇怪，不由得开口问道：“怎么，侯尼于莫非对这门亲事不满意？”
“父王为孩儿定下的亲事，孩儿怎会不满意！只是……”高洋顿了顿，“只是那方士近日跟孩儿说，孩儿之妻非平凡女子，与常人不同……”
“那当然不是平凡女子了！刚才为父不是说了，她可是出身赵郡李氏！”
“孩儿知道，但那方士的意思并不是这个……”高洋抬眼看向高欢，“那方士说，孩儿之妻当与常人不同，受聘至完婚须过五年方得圆满。”
“什么？五年？！”
高欢脱口而出地叫了起来：“天下婚配岂有经五年完婚的道理！”
“孩儿也是这么和那方士说的，但是那方士却说，如今天下乃是乱世，礼崩乐坏。古时的礼法难以适用于今日，且遍观天下士人、兵将，不顾礼法者不可胜数，却仍然能居显位、握大权。以此观之，婚配之事即便超脱礼法之外，也无需过多怪之。”
高欢沉默了。他微蹙眉头，似乎在反复品味高洋刚才的这一番话。
这话綦母怀文当然没有说过，基本上都是高洋自己编的。但是他相信高欢会吃自己这一套。别的不说，就说他的哥哥，高欢的长子高澄，前几年不还“不顾礼法”，小孩拉大车，和高欢的妾室私通么？这种事情都能不放在心上，完婚之事等个五年又怎么了？
“那方士所言之道理为父也能明白，只是……”高欢终于开了口，“莫非侯尼于是想让为父提亲之时，向那李希宗提出五年之后再进行完婚的事情？这恐怕有些困难啊……”
高洋清楚，高欢这时候还是需要拉拢汉人士族的，因此如果让他主动提出这种不合礼法的要求，对于和赵郡李氏的关系可能会有所损害。
“不，孩儿不是这个意思。”高洋应声回答，“那方士说，孩儿之妻命中注定会等五年之期方能完婚，因此即便父王不主动去提，那李希宗也会提出同样的请求。若是届时李希宗果真提起此事，孩儿只希望父王顺势应允即可。”
高洋完全不担心李希宗会在提出推迟之事的时候将原因说出来。毕竟他可是打算让女儿“九霄凤翔”的，哪个大傻子会将这种事摆在明面上说的！
高欢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若是这样倒也无妨……不过侯尼于，你真的相信那方士口中之言么？”
“有了沙苑之战的前车之鉴，孩儿以为虽不可尽信但也不可不信。父王提亲之时可看那李希宗如何要求，便可验证方士之语。”高洋不慌不忙地回答。
“嗯，也好。只是若最终真的要过五年，就苦了侯尼于你五年之内都要孤身一人了！”高欢咧嘴一笑。
果不其然，高欢也是个迷信之人。自己只要以玄学之事来做说辞，不怕高欢不允！
高洋也挠着头笑了起来：“孩儿年纪还小，倒是不在意这些。昔日霍去病曾言：‘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孩儿虽不似冠军侯那般英雄，却也知应先为父王分忧平灭西贼，再为自身立家。故而孩儿即便孤身一人，也不觉不妥！”
高欢听到此话愣了愣，然后颇为感慨地点了点头，看向高洋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