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只是……末将有些担心，自己这身射箭的本事不如阿兄，执意跟在太原公身边会不会反而拖了太原公的后腿……”斛律羡说着，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所以你刚才才问我觉得你是否足堪一用？”高洋乐了起来。
斛律羡点点头。
“当然堪用！而且能堪大用！”高洋拍了拍斛律羡的肩头，“上一次伏击赵贵，我可是亲眼看见丰乐将军率领着骑兵奔驰而射，给了赵贵部迎头痛击！我的麾下正缺丰乐将军这样的骑射人才呢，怎么会有拖后腿这么一说！”
斛律羡闻言也长舒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来：“但是末将这狩猎水平……”
“其实你这水平已经很不错了！不过丰乐将军方才说射箭靶的时候可以集中精神，狩猎的时候就不是一回事了？有什么不一样？”
说到这个，斛律羡就苦着脸开启了话匣子：“狩猎之时，那些猎物个个都耳聪目明，只要听到末将纵马靠近的声响就会夺路而逃。为了在它们逃跑前将之射倒，末将就必须尽快放箭。但这样一来，末将又很难去准确地朝猎物的要害之处瞄准，所以即便是末将已经提醒着自己要尽量命中要害，也会担心猎物就此逃跑而不自觉地放开了拉弦的手指……”
说到这里，斛律羡摊开了手掌：“结果就是，到现在为止，末将的十支箭也最多只能带回七八头猎物。”
“原来如此……”
高洋轻轻颔首。其实斛律羡这小子的进步他还是有所察觉的。最开始进入太原公之时，斛律羡还是个忍不住偷摸打量自己的毛躁小鬼，而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已经变得沉稳了许多。
至少从表面上来看是这样。而从刚才斛律羡自己的话当中，高洋可以察觉到他的内心还远没有能够静下心、沉住气地去做好一件事。
不过嘛，正如高洋之前所想的那样，年轻人，浮躁是正常的。不如说要是不浮躁反而就算不上年轻人了。现在斛律羡能够做好表面功夫，就已经值得给他点一个赞了。
而现在，高洋觉得自己身为这小子的顶头上司，应该开导一下他，给孩子指出一点前进的方向。
于是想了想之后，高洋开口说道：“丰乐将军，其实在我看来，将军并不需要担心猎物将要逃走，因为我之所以要你尝试十支箭带回十头猎物，目的就是锻炼将军的心性。没有十足的把握就不出手，这才是一个顶级猎手应该具备的素质。”
斛律羡眨了眨眼睛：“可要是猎物逃走，我岂不是就再也射不中它了？”
“丰乐将军还是没有明白啊，关键的问题不是在于射没射中眼前的这头猎物，而是在于自己能不能静下心来，等待着自己绝对能够射中对方的那个时机。”
高洋沉吟片刻，又说道：“曾经有人说过，一个人医死的人越多，说明这个人医术越高明。而我也想说，一个猎手放跑的猎物越多，说明这个人的射术越高明……”
斛律羡闻言顿时睁大了眼睛：“太原公，说那种话的人一定是个庸医吧！”
“咳，”高洋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总而言之，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在意自己放没放跑猎物。丰乐将军的兄长，想来狩猎时也曾放跑过不少猎物吧？但这也不妨碍明月将军成为大名鼎鼎的‘落雕都督’啊！就算猎物逃走，只要你仍在狩猎，说不准在猎场转一转就又能碰见对方呢，到那时再重新看准时机射其要害不就好了！关键在于，你要让自己心平静气地去瞄准，去控制自己只往猎物的要害部位射击。等丰乐将军能做到这一点，就与你兄长距离不远了！”
望着仍然有些懵懂的斛律羡，高洋拍了拍他的后背：“所谓‘知为行之始，行为知之成’。丰乐将军能知道提醒自己要尽量命中要害，就已经做到‘知’了。接下来只要不断锻炼，完成后面的‘行’就可以了！本公相信将军一定能够做到！”
“‘知为行之始，行为知之成’……这话末将倒是从未听说过……”
“没听过不要紧，现在不就听说了？”
“嗯，这话细细品来极有道理，不知是哪位先贤所言？”斛律羡好奇地望着高洋。
“呃……谁说的并不重要！”高洋赶忙蒙混过去，“重要的是他说的对不对！”
“太原公说的是，末将深以为然！”
斛律羡点了点头，然后又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向高洋：“太原公明明比末将还年轻五岁，没想到却比末将还要沉稳……实在令末将佩服！”
高洋咧嘴一笑，伸出大指指了指自己：“那是，我可是外表看似小孩，智慧却过于常人的太原公高洋！”
“啊？”
斛律羡愣愣地看着高洋，试图理解对方刚才说的话。
“咳，没什么……”
高洋尴尬地挠挠头，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斛律羡的肩膀：“总、总之，我的意思就是丰乐将军今后还要多加努力，争取早日追上你兄长斛律明月！”
斛律羡立刻起身抱拳，语气中带着几分慷慨：“太原公放心，末将一定竭尽所能，绝不负太原公之厚望！”
“嗯，那就好！”
在和斛律羡道别之后，高洋阴沉着脸往太原公府的方向走。斛律羡的话一定程度上提醒了他，他和高澄之间的争斗已经隐隐有些要浮出水面了。
虽然现在他们还保持着表面上的相安无事，但是自己这边完全不能掉以轻心。看看吧，高澄只用了一手，就将自己在鲜卑将领这边积攒下的人望、口碑几乎顷刻间逆转。
自己面临的局面，还是十分严峻的。
所谓“世子之争素来如此”，想要达成目的，就一定要有不择手段的决心。
不择手段……
高洋叹了口气，他再次想到了方山寺的事情，然后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本来在搞定了李希宗那边之后，自己还想先把祖珽这家伙放一放的，可现在……
祖孝征，就决定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