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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什么！法师，祖施主只是在……和贫僧叙旧！”
慧澄语气急切地看向昙衍，然后目光一转，视线又落在了高洋刚才拿出的经书上面，然后瞪大了眼睛，惊叫一声：“哎呀，这便是祖施主所说的经书么，真是难得的好东西啊！”
如此浮夸的表现，高洋一眼就看出慧澄是在转移话题，只不过这转移转得……也太生硬了！
慧澄拿起书来翻看一遍，然后对内容赞不绝口：“字迹清晰、工整，也没有错漏，实在是良品！太原公，这一本要价多少？”
高洋伸出了两根手指：“两匹绢。”
“两匹绢！如此便宜！”慧澄又夸张地叫了一声，再次转向昙衍法师，“法师，如此良品又卖得如此便宜，为了广传佛法招募信众，我寺应当大举购入才是啊！”
昙衍法师不禁皱起了眉头：“但是抄经乃是修行之本。僧人手抄经文，既能借此将经文记下，又能磨炼心性、体悟佛法。若是买入经书，岂不是错过了抄写的修行？”
“法师，此一时彼一时啊！”慧澄连忙解释，语气急切得有些语无伦次，“抄经固然重要，但广传佛法才是根本！如今信众越来越多，寺里的经书根本不够用，僧人们日夜赶工，不仅容易出错，还耽误了念经参禅、教化百姓的时间，实在是得不偿失！”
他转头看向高洋，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太原公的经书，字迹工整，毫无错漏，价格还比手抄便宜一半有余。有了这些经书，信众们能更好地体悟佛法，寺里也能多办些法会，广结善缘，这可是无量功德啊！”
高洋见状，连忙顺着话头补充：“法师你看，慧澄法师说得在理！修行不一定非要拘泥于‘手抄’这一种形式，僧人们省下抄经的时间，或是朗诵佛经，或是去寺外为百姓讲经说法，去参悟更深的佛法奥义，这不也是修行吗？”
祖珽在一旁煽风点火，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玩味：“昙衍法师，慧澄法师说得句句在理。方山寺是晋阳第一大寺，理当为其他寺庙做个表率。如今大岩寺、冶平寺、龙山寺都已经购入了经书，若是方山寺落在后面，岂不是让信众们失望？”
慧澄连忙附和：“正是！法师，咱们不能墨守成规啊！再说，这些经书质量上乘，信众拿到手，只会更加敬重方山寺，有利于佛法的传播！”
他生怕昙衍法师不同意，又压低声音补充，“如今世道不太平，寺里需要积攒善缘，若是因为经书短缺得罪了信众，反而不美。”
昙衍法师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慧澄慌乱的神色、祖珽的歪嘴笑脸，以及高洋诚恳的表情之间来回扫视。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又抓不住实质，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也罢，既然慧澄维那都是这个想法，老衲便不再坚持了。修行之道，重在本心。只希望这经书当真能广传佛法吧。”
高洋心中顿时一喜，连忙拍胸脯保证：“法师放心！这五十册《高王观音经》我就放在这，您让僧人们查验，若是有任何错漏，我立刻收回，分文不取！后续我那里还有《金刚经》和《阿弥陀经》等经书，法师觉得好也可继续购入！”
“好！”昙衍法师点了点头，“那就先购入五十册《高王观音经》，之后再做计较。”
“没问题！” 高洋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慧澄见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的冷汗终于止住了，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祖珽则带着笑容拍了拍慧澄的袖口：“慧澄法师，今日多谢你仗义执言，改日有空，再约见面一叙。”
两袖相错之间，高洋瞥见似乎有什么闪着绿光的小物件从祖珽手里滑入了慧澄的袖口。
慧澄立刻点头哈腰：“一定，一定！”
事情谈妥，高洋和祖珽起身告辞。昙衍法师送他们到寺门口，慧澄一路陪着，直到两人上了马车，才匆匆回寺去了。
马车驶离方山寺，高洋终于忍不住问道：“祖珽，你给慧澄看的究竟是何物？”
“太原公瞧见了？”祖珽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从怀里掏出酒壶喝了一口，却没有直接公布答案，“太原公有所不知，那慧澄表面上是道貌岸然的维那，背地里却是个假正经！”
他绘声绘色地解释道：“我平日里常和士人饮宴，慧澄是常客。这老小子不老实，每次赴宴都带着不同的妇人，说是‘俗家弟子’，实则都是他的相好！上次他匿名在城外租了一处别院，专门用来和那些妇人私会，美其名曰‘清修之地’。”
高洋恍然大悟：这是个花和尚啊！
“卑职给他看的物件，乃是一块玉佩，是他送给其中一个妇人的信物。”祖珽继续说道，“前些日子那妇人找我哭诉，说慧澄哄骗她，还把玉佩落在了别院，卑职便顺手捡了回来，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怪不得你刚才跟那个维那提起什么‘俗家友人’、‘清修别院……”高洋已经基本明白了情况。
“没错！”祖珽笑得一脸狡黠，“那昙衍法师一向眼里不容沙子，慧澄最怕这些龌龊事被昙衍法师知道，一旦曝光，他的维那之位保不住不说，连僧人的度牒估计都会被收回！他自然会乖乖听话，帮咱们劝说昙衍买经书！”
高洋感叹着点点头。这寺庙之中，果然是藏污纳垢之所啊。仅仅昙衍法师一个正经人，根本管不到所有的阴暗角落。
而高洋也知道，自己的所见所知应当只是其中的冰山一角。一座寺庙内能有昙衍法师这样的正派僧人，也同时会有慧澄这样的无良和尚，这岂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明白的。
除此之外，高洋所感慨的还有祖珽。这家伙果然是个毒士，歪点子真多啊！看看他给自己出的这三个主意，每一个都难说是正道！
不过那又能如何呢？只要问题解决了也就行了。
马车之上，高洋笑着看了看祖珽：“这次多亏了祖参军，回头再赏你十贯钱，够你再开几次宴会了！”
“哈哈哈！太原公真知我者也！”祖珽仰天大笑，“只要有钱有酒有美人，以后太原公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祖珽一定帮你办得妥妥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