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七月。
高欢在渤海王府内将同在晋阳城中的军中诸将全部召集了过来,高洋也一并在召集范围之内。如此之大的阵仗,只能说明一种情况,那就是东西魏之间的战斗又要开始了,而且会是一场大战。
果不其然,待诸将全部落座之后,高洋就看到高欢环顾左右,缓缓开口:“想必诸位已经有所耳闻,先前我命侯景统兵收复河南诸州。现在秋收已过,侯景再次征发河南之众,以高敖曹为副,起兵进攻洛阳,将西贼独孤如愿围困在了金墉城中。”
在座的将领们微微颔首,等待着高欢之后的发言。
“……如今西贼为救独孤如愿,其伪帝元宝炬御驾亲征,亲统大军准备出潼关而东,以解金墉城之围。当然,表面上是‘御驾亲征’,但实际掌控西贼大军的,仍然是其伪相宇文泰。”
高欢一边说着,一边再次环顾诸将:“先前我军两次折戟于宇文泰之手,其兵锋之锐决不可等闲视之。倘若侯景此次再败宇文泰,则西贼之众便可进抵虎牢、荥阳。果真如此,则河南之地尽皆非朝廷所有。故我意兴河东、河北之师南下,以为侯景之继,务必要将宇文泰之兵阻于洛阳!诸位可有异议?”
高洋转头扫了一遍下座的将领们,没有一个对此表示反对。
很显然,经过小关之战和沙苑之战两场败仗,高欢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初对宇文泰的那种轻视之心。倒不如说现在一听宇文泰亲自率兵前来,他反而是如临大敌,完全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侯景和高敖曹在河南的兵力同宇文泰基本相当,但高欢仍然觉得亲自率兵给侯景当后援,可见他现在对于宇文泰的重视程度。
只不过,高洋倒是认为,高欢现在其实大可以趁着宇文泰亲自领兵向洛阳进发的机会,另外派遣一支部队从晋阳出发,延汾水而下,将位于河东的汾、绛、泰几个被西魏夺取的州全部收回才好。
不过,高洋却没有如此提议。
原因很简单,他怕一旦自己提出这个建议,高欢有可能就直接派自己领军去收复河东诸州了。毕竟谁提出问题谁就要负责解决,在穿越之前的职场上高洋已经见过无数这样的例子了。
但是高洋可不想在这种时候被调离主战场之外。比起收复那些州郡来说,现在的高洋可还有一件最为要紧的事情要做呢。
那就是拯救自己在外面的盟友——高敖曹。
高洋心里清楚,接下来将要发生的就是历史上东西魏之间的第三场大战,河桥之战。号称“当世项羽”的高敖曹就是在这场战役当中被西魏主力围攻,进而全军覆没,被斩首而亡。
那可不行,自己费了那么半天劲,好不容易将高敖曹拉拢为了盟友,怎么能眼看着他这么白白地死去呢!自己一定要将高敖曹解救下来,今后和高澄争位,还要好好依靠高敖曹的力量呢!
“既然诸位皆无异议,那就即刻去做准备吧。”
在高欢一声令下之后,诸将齐刷刷地站起身,一个个领命告退,只有高洋迟迟未动。当众人全部散尽之后,高洋这才来到了高欢桌案对面。
“嗯?侯尼于有话要说?”高欢抬眼看见高洋,略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
高洋立刻双手抱拳:“是,父王!孩儿请战!”
“请战?你要请什么战?”高欢有些摸不着头脑。
“孩儿愿以本部兵马为父王先锋,从河桥南下,同宇文泰一战!”
“这……”
高欢听到高洋这样说,当即摆了摆手:“侯尼于,实话告诉你吧。为父这次是打算领兵南下,驻扎于河内。如侯景胜,为父便率军渡河追击,扩大战果;如侯景败,为父也可立足于河桥以北,收拢河南败兵,重整旗鼓之后再次与宇文泰一战。”
说到这里,高欢神色黯然地叹了口气:“当初沙苑之战前,侯景就是这么劝为父的。他让我将大军分为前后两军,前军渡河入关中,后军屯于蒲坂以为后继。当时为父对此不以为然,这才有了日后之败……”
这其中也有你想要提防侯景的缘故吧?高洋在心中吐槽道。不过侯景也的确需要时刻提防,倒也不能算错。
“……因此,为父吸取前次教训,这才打算顿兵于河内。侯尼于又何必非要率军南下呢!”高欢摇了摇头道。
“父王引大军为侯行台后继,欲观河南胜败之后再动身渡河,此事孩儿自然明白。”
高洋上前一步,双手抱拳:“但孩儿两度随军出征,却都未曾获得机会与那宇文泰对面一战。如今孩儿部曲已至五千,麾下又有良将数员,想竭尽全力与宇文泰一战,以彰我高氏之威!”
高欢闻言皱起了眉:“侯尼于,那宇文泰非等闲之辈,为父尚且感到棘手。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如何能匹敌与他?”
“孩儿又不是孤军奋战,这不是还有侯行台与高司徒在侧嘛,”高洋笑了笑,“孩儿自有分寸,知道自己是去帮忙的,绝不会轻易涉险。孩儿只是想在宇文泰面前,为父王报先前的败军之仇,让宇文泰知道我高氏绝不是可以随意欺负的软柿子!否则要是让侯景独吞了胜利果实,父王岂不是会被那宇文泰和侯景给看轻了!”
“嗯……”
高欢沉吟半晌,不知他是想到了沙苑之战中高洋发挥的巨大作用,还是想到了自己上次听信杜弼之言让高洋留守大营的教训,亦或是有感于高洋所言“让侯景独吞了胜利果实”,总而言之片刻之后,他缓缓开了口:
“既然侯尼于有此心,为父便准你率先南下,与侯景合兵一处。不过你要记得,既然领兵,便要服从军令。渡河之后当以侯景的军令为先,不可随意造次,也绝不可轻赴险地!”
“是!”
高洋满意地应了一声,然后又上前一步,神秘兮兮地说:“其实父王,孩儿还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事?说来听听。”
高洋微微一笑:“孩儿想向父王讨个朝廷的节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