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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你们两个一唱一和，配合得还挺好！”高欢伸出手来点了点高洋和段韶，“这次是不是就是为了给裴让之说情而来的？”
“岂敢岂敢！”高洋连忙赔笑，“父王英明神武，孩儿这点雕虫小技，岂能瞒过父王法眼！孩儿只是为裴记室感到冤枉，故而来恳请父王网开一面。”
其实高欢心里也清楚。如果高洋一上来便开门见山地为裴让之求情，那自己大概率是不会听他狡辩，而是直接让其住口。因为裴让之说到底是可罪可不罪的人，之所以自己决定让裴让之兄弟连坐，目的正是为了打压势头正盛的高洋。
可现在，高洋在正式开口之前，已经将所有的道理都讲在了明面上，让自己不听也得听，这就成功堵住了自己有可能将高洋的求情直接驳回的可能。
而经过高洋和段韶两人将道理摆在明面上这么一说，还真的让高欢心中觉得十分信服！
世家之人同宗之间各事其主之事自古便屡见不鲜，并不算什么稀罕事。况且所谓“流芳后世”，其反面不就是“遗臭万年”么！如果以此为由将裴让之治罪，自己在汉人世家的嘴里可就绝对听不到什么好词了！
现在自己还需要拉拢汉人世家的势力，这方面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想到这里，高欢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行吧，侯尼于、孝先，你二人想说的本王已经知晓。裴让之兄弟的连坐之罪，我不会继续追究了。”
高洋闻言一喜，刚要谢恩，就听到高欢继续说道：“……但是，那裴让之毕竟是有亲兄弟在伪朝为官，此事终究是不得不防。他罪责可免，但也需要调任外州，暂不可居于霸府、朝廷或是你的府中这些中枢机要位置。”
高洋微微一怔，望着高欢那开始显露出些许威严的脸孔，他明白这已经是自己为裴让之能够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想来也是，既然高澄的目的是打压自己，这事肯定也跟高欢通过气，那么高欢就算要饶恕裴让之的罪过，也会想办法在这件事上做些文章。
况且高欢摆出来的借口是防止裴让之和弟弟裴诹之暗通，将朝廷军机泄露出去，这的确让高洋有些难以反驳。
就算自己能拍着胸脯为裴让之作保，高欢也未必会应允。更何况高洋自己也并不能百分之百保证之后裴让之真的不会与裴诹之再有任何往来。
就先到这里吧，他还需要继续和高欢进行谈判。若是此时将逼高欢逼得急了，对自己接下来要争取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好处。
因此，高洋和段韶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便一同起身，共同向高欢拱手一礼：
“谢父王！”“谢大王！”
高欢抬手虚按，示意二人坐下。
裴让之的事情在二人巧妙的配合之下算是风平浪静地解决了。这并不出高洋的意料之外。只不过，高洋也明白，现在才是自己需要奋力争取的开始。
而自己那天拜托段韶在一旁帮腔的，也不仅仅只有裴让之的事情。
“父王，孩儿其实还有一事……”高洋观察着高欢的表情开口道。
“嗯？何事？说来听听。”高欢平静地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孩儿听到传闻，说朝廷有意将孩儿调离并州，赴他州任刺史……此事果真有乎？”
高欢举着茶杯的手一顿，目光越过杯沿瞥向高洋，随后淡然一笑，抿了一口茶水。
“侯尼于的消息倒是颇为灵通啊……不错，此事确实不假。”
高欢将茶杯平稳地放在了面前的桌案上，然后抬头正视着高洋的双眼：“侯尼于你这些年的长进，为父都看在眼里。领兵出征，你能够屡获军功；而为政为民，你又能体察民情、尽心尽责。你虽然年轻，却已经令为父颇为刮目相看。假以时日，必能成如同你兄长那般的大器。”
高洋和段韶都静静地直视着高欢，等待着他的下文。
“而并州乃我霸府所在，其刺史之职地位虽尊，但终究会为我所制。不单军务方面你不得插手，就连民政也不能完全依自己所愿而行事。你如今正是需要锻炼之时，若是这并州刺史之职阻碍了你的成长，那便有些得不偿失了。因此为父决意让你赴他州任刺史，使你得以专掌一州之政！这既是对你的锤炼，也是对你的荣宠啊！”
荣宠？你见过有哪个展示荣宠的方式是下调半级的？
高洋心里吐槽了一句，却面带微笑地点头称是：“父王说的是，孩儿也觉得这并州刺史之任限制了孩儿的发展。”
“嗯……嗯？”
高欢闻言一怔。
怎么回事？这孩子的反应跟我想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样啊？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从并州转任其他州去做刺史看着虽然是平级调动，但实则远离了中枢，算得上是左迁啊，可这孩子怎么……似乎还挺高兴？
“父王所言正是孩儿心中所想。孩儿立志助父王平定天下，然而却受制于并州之任，军政不得由己，屡屡感到十分憋屈，正想找一个能够令孩儿大展拳脚，施展孩儿纵兵驰骋天下之志的地方上任！如今能得到父王理解，孩儿实是感到激动万分！”
高洋似是越说越兴奋，不住地两眼放光。
“呃……是嘛，侯尼于能够有此雄心，倒是不愧为为父的儿子！”
面对高洋的一通慷慨陈词，高欢惊讶之余倒也痛快地默认了。之前他还在考虑调令下达之后要如何说服高洋上任，结果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高洋这孩子是自己把自己说服了啊！
这样也挺好，省去我的一番口舌。
“侯尼于能这么想自然是再好不过。既然如此，那这外州……”
高欢刚要将准备把高洋调到青州的事情说出口，就听到高洋朗声继续说着：“……因此，孩儿向父王请命，请父王任命孩儿为洛州刺史，让孩儿进驻洛阳，为父王把守河南前线！”
高欢顿时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