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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什么？侯尼于你刚才说……洛州？”
在反应过来之后，高欢几乎是立刻就叫了出来。
高洋面不改色地拱了拱手：“不错，洛州！前者河桥一战后，西贼败退，我军乘势进击，收复了洛阳。洛州复归朝廷所有，如今乃是我朝与西贼对峙的前线。在洛州为刺史，正可施展孩儿用兵的抱负，一展所长！”
段韶听后也是面露欣慰之色：“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大王得子如太原公，真乃是人生之幸事啊！”
“哎呀不可不可，绝对不可！”高欢无视了段韶的煽风点火，连连摆起了手，“当时那西贼守将长孙子彦败走之时，可是放了一把火将金墉城付之一炬啊！如今洛阳残破，城池不固，加之西贼就近在弘农，如何能让侯尼于刺于此处，甘冒风险呢！”
“父王这话说得便不在理了！”高洋睁大了眼睛，“父王将孩儿调离并州不正是要锤炼孩儿，让孩儿在军事方面一展拳脚么，怎么却又能以洛州临近西贼为由拒绝孩儿呢！”
高欢喉咙一滞，随即又说道：“这、这岂是一回事！你可是为父的爱子，那洛州如今凶险非常，为父岂可眼睁睁看着你亲赴险地而不阻止！就算你要助为父对抗西贼，也不可临之太过！”
其实还有一层意思，高欢没有说出口。
在孝武帝元修西入关中之后，高欢便拥立孝静帝元善见为帝，迁都邺城，将原本的司州改为了洛州。可是即便洛阳失去了都城的地位，也不再有昔日的繁华，但千年古都和王朝旧京的底蕴仍使其在士大夫和民众之间有着巨大的号召力。
若是别人来做这洛州刺史倒还没什么，但要换成他高欢的儿子来这里主政，那其中的政治意味就会有些微妙了。
会不会有别有用心的人暗中琢磨：你高欢把次子放在洛阳当刺史，是不是在暗示些什么？
因此，高欢是坚决不会允许高洋入驻洛阳做什么洛州刺史的。
高洋微蹙起了眉头：“可父王执意不肯让孩儿刺洛州，又打算将孩儿置于何处？徐州、南兖州等地，虽是与南梁接壤，然如今我朝与南梁交好，边境并不需要多么提防。”
北魏时期，南北两国常有交兵。不过在陈庆之北伐之后，南朝和北朝之间大规模的征伐便几乎绝迹，只有边境上的些许零星征战。而到了现在，南梁皇帝萧衍已经与东魏互通使者，保持了数年的和平。高欢忙于与西魏的争斗，自然也乐见其成。
因此，在现在的局势之下，对于南梁的防备自然不用多么上心。
而不等高欢做出什么反应，高洋又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总不能父王是想将孩儿置于山东清闲之地，做什么光州、青州刺史吧！”
这话噎得高欢半晌没说出话来，过了许久才在脸上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来：“那……光州青州，也没有什么不好啊？”
“当然不好！”高洋连忙摇头，“此地地处东隅，别说与西贼相距遥远，就算是南梁、柔然，也根本够不到边，有何用武之地！父王既然想要锤炼孩儿，自然当不会选择这种清闲之地吧！”
高欢脸颊上的肌肉不由得抽了一抽。
此时他深恨自己刚才那么轻易地就顺着高洋的话头说了下去，以至于现在想要反驳都张不开嘴。
要是这时候说孩儿你想错了……那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为父自是不会，不过……”高欢犯了难，他伸手支在桌案上，扶着额头搓了搓，“若说这适合侯尼于你为刺史的地方来，这……”
一时之间，厅堂内陷入了沉默。
“若是父王因洛州临近西贼而不愿孩儿刺之，那么孩儿倒是愿意退而求其次。”高洋出言打破了那片刻的凝滞。
“嗯？你有何想法？”高欢抬起头来。
“孩儿愿为梁州刺史。”
“梁州？”
高欢先是一怔，随后手扶下颚陷入了沉思。
“不错，梁州！”高洋继续说着，“此地地处中原，向北渡河便是邺都，向西紧邻虎牢、荥阳，距洛阳并不遥远。一旦东西战端再起，不论是要配合侯行台与高司徒在河南的用兵，还是相应朝廷在邺都的征召，路途皆不算远，足以让孩儿大展拳脚，实现父王锤炼孩儿的目标！”
梁州是东魏朝廷在孝静帝元善见即位的天平初年所设立的，位于黄河以南，地处北豫州和西兖州之间。正如高洋所说，是个四通八达的中央地带。
如果之后西魏再次发兵进犯，那么梁州之兵可以快速做出反应，配合镇守虎牢的侯景、高敖曹来迎战。如果宇文泰不来，而是高欢主动打过去，从梁州这里也可以跟随河南之兵出征，或是直接渡河与邺城的官军会师。
就算是要对南梁用兵，梁州这里也可以一路向东南进兵而下，的确是个用武之地。
毕竟若是说抵抗西魏的话，洛州这个最前线不行，有侯景和高敖曹的北豫州也不太行，再退而求其次，便只能是梁州了。
而段韶此时则望着高洋，缓缓开口问道：“太原公，梁州地狭民少，辖下只有三郡之地。刺于此州，会不会有些委屈了太原公啊？”
高欢此时也抬眼看向高洋。
没错，梁州是东魏新设的州，就是说这里是从周边其他地方分割出来新成立的行政单位，因此地方当然不会大。不仅不大，甚至辖下也只有阳夏、陈留和开封三个郡而已，别说什么司州、并州，也就能堪堪和王怀将要去的同样是下辖三郡的沧州比一比大小。
与之前的麾下部将成了一个档次的刺史……换做是别人不知道心里得有多么的郁闷。
高洋则满不在乎地一挥手，慨然回答：“只要能够得以驰骋疆场，为父王分忧，地方小点又算得了什么！”
高欢又是一怔，看向高洋的目光逐渐柔软下来，随后颇有些动容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