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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暹心中一震，已然明白高澄话中之意。
高澄缓缓道：“司马子如贪得无厌，敛财无数。但更重要的是……他自以为对我有恩，便时常以恩人自居，全然不把我放在眼里！”
“昔日我被父王下狱，他的确出面周旋，可这份恩情，却成了他不拿我当回事的理由！”高澄声音阴沉，嘴边带着冷笑，“当初继任京畿大都督一职时，我便提醒过他，让他收敛一些，不要贪腐过度。可是……他却对此置若罔闻！”
崔季舒再次看向高澄。也就是说，司马子如从头到尾，都没有在你这里表明过服从的意思吧？
这么一想，别说高隆之，就连孙腾都比司马子如要识趣许多！
司马子如啊……你可是要被你自己的傲慢所连累了！
“……拿办司马子如，既能震慑百官，彰显我整顿吏治之决心；又能除去我心头一恶，一举两得。”
高澄还在对崔暹说着，之后便转身回到案前，抬手一挥：“就这么办。崔中尉，你即刻回御史台，草拟弹劾奏章，随后带人入仆射府，捉拿司马子如，下狱问罪！”
崔暹深深躬身：“卑职……遵命！”
在崔暹领命而去之后，堂内重归于安静。
高澄端起案上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神色间已不见方才的凌厉，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慵懒自得。
崔季舒一直侍立在侧，此刻方才上前一步，低声道：“世子，司马子如一朝倒台，朝野必定震动。其余三贵经此一吓，日后也定然不敢再放肆，世子这一手，实在高明。”
高澄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不过小事一桩。这群老东西，仗着是父王旧臣，便以为可以横行无忌。今日我便让他们知道，这邺城，是谁的天下。”
他话锋一转，忽然问道：“对了，崔郎中，本世子让你盯着梁州那拙子，他近来动静如何？是否有在暗中招兵买马、结党营私之嫌？”
崔季舒连忙躬身回话：“回世子，太原公高洋自到梁州上任以来，并无异动，更未曾招兵买马。”
“哼，量他也没那个胆子！”高澄挑了挑眉，“不过没想到先前一味地要上战场的拙子现在竟如此安分？他在梁州都干了些什么？”
崔季舒拱了拱手：“回世子，太原公赴任梁州之后，整日埋首于政务之间。将周边州郡迁入梁州的户口一一安置，随后便一门心思扑在河道疏浚上，下令开凿汴口至大梁的水渠，连通河、蔡，日夜督工，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无暇他顾。”
“汴渠么……此事我倒是也听说了。”
高澄缓缓点了点头。不论是迁徙人口，还是发民夫开渠，虽然最终拍板的都是高欢，但也皆要通过邺城朝廷来下达正式的诏命。因此身为尚书令的高澄自然会对此有一些印象。
“只不过，我以为他赴任梁州之后会紧抓军务，以图之后再立战功，加固根基，没想到……”高澄冷冷一笑，“真是个拙子！放着兵权不抓，不去结交将领，不去扩充势力，反倒去做那些治水开渠的苦差事！看来他是真的认命，打算在梁州做个太平刺史了。”
“世子，但是漕运若通，对于河南百姓也是利好。此举或可助太原公收取梁州乃至河南民心，不可不察啊。”崔季舒提醒道。
高澄则摆了摆手：“民心？有何用处？如今天下纷争，兵戎、权柄才是货真价实的东西。至于那些，无甚所谓。他难道能仅凭着什么‘民心’便取代了我这世子之位么？”
“世子……”
崔季舒还想劝一劝，却听到高澄直接转移了话题：“我听说侯景似乎也在针对那拙子？具体是什么情况？”
崔季舒无奈，只好顺着高澄的问题拱手回答道：“太原公欲开汴渠，需侯行台兵力襄助。于是侯行台奏请高王，将自己的心腹史安和安插进梁州为治中，掌管漕运事宜。又在中汤旧城修城屯兵，明着护卫渠道，实则扼住大梁咽喉。”
“侯景……倒是挺会办事。”高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崔季舒抬眼瞥了瞥高澄。他知道这年轻的世子素来看不惯侯景，对其有提防之心。不过现在……似乎在世子眼中那侯景顺眼了许多啊。
“侯景专制河南，野心勃勃，向来不容旁人分他权力。就连那高敖曹他都不放在眼里。那拙子去了梁州，等于在他眼皮子底下扎钉子，侯景岂能容他？”高澄轻笑一声，“如此正好，有侯景在河南盯着那拙子，处处掣肘，步步施压，那拙子就算有什么心思，也翻不起浪。”
“……世子英明。”崔季舒附和道。
“侯景是刀，我不必亲自动手，甚至是亲自吩咐，便有他来帮我对付高洋。”
高澄负手而立，望向窗外，语气轻松：“我先前还担心，这拙子在河桥一战立了大功，声望大涨，会成为心腹大患。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
“他一心修河，不问军政；侯景处处压制，断他羽翼；我在邺城稳掌朝纲，清除异己……”
高澄用鼻子轻哼一声，抬手将手心举在自己面前，轻轻收拢五指虚空握了握，仿佛在抓着什么十分重要，却又看不见的东西。
崔季舒则顺从地侍立在侧，一言不发。
片刻之后，高澄转过身来，对崔季舒淡淡道：“继续盯着梁州，一有动静，立刻回报。至于司马子如一案，交由崔暹处置，不必再问我。”
“卑职遵命。”崔季舒躬身施礼，却没有立即退下。
高澄眉毛一挑：“崔郎中是还有事情要说？”
“是。”崔季舒开口道，“听闻大都督、仪同三司段子茂在晋阳病重，恐怕已经是时日无多了。”
“段荣么……他倒也是够老的了。怎么，此事与我有何关系？”高澄看向崔暹。
“高王那边传来消息，让世子做好准备，一旦段大都督薨逝，便需要世子赴晋阳吊丧。”
“吊丧……”高澄皱了皱眉，“我平日里最烦这些繁文缛节！”
“世子，段大都督乃是世子姨父，又是高王元勋，于情于理都不可失礼啊！”崔季舒赶忙劝道。
“唉……知道了。”高澄有些无奈地站起身来，“要是段荣真的病故，我去趟晋阳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