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别驾请讲!”高洋赶忙问道。
陈元康又沉吟片刻,然后抬眼看向高洋,低声回答:“诬侯景造反。”
高洋闻言顿时一怔。
“侯景欲反,此事高王也应十分清楚才是,只是侯景虽有反意,却无明确行动,故无实证。况且高王尚需侯景统御河南以敌宇文泰,才置之不理。若是太原公能伪造侯景谋反之证,比如……侯景的密信、反诗等物,则擒拿侯景只需一席酒宴、数名壮士而已。之后将证物呈交高王处分,则侯景必被开刀问斩。如此一来太原公便可斩草除根,彻底去除威胁太原公的这条豺狼!”
高洋一时间没有说话。这策略的确很像祖珽会提出来的办法,而且……确实很激进,很冒险!
见高洋没出声,陈元康也在顿了顿之后,有些信心不足地补充了一句:“只是……若太原公伪造的证物难以万无一失,留给了侯景足以反驳的余地,则太原公也必会为其所反噬。到那时……恐怕太原公连梁州刺史一职,都待不下去了。”
没错,这正是高洋没有表态的原因。因为这个对策漏洞实在太多!
如果生擒侯景交给高欢,那谋反的证据就要天衣无缝,经得起推敲,不能让侯景有机会翻身。可是这样完备的证物要如何去伪造?就算能伪造,要如何偷摸放到侯景身边,怎样取信于高欢?要知道,高欢可不是一般人,随便两句话就能相信,并处死统兵大将的。
而如果自己先下手为强,直接来个先斩后奏,那在高欢眼里自己这个算是什么行为?
他不更会觉得自己是一个野心膨胀又无法无天的逆子,让高欢彻底对自己失望吗?
在这之后,高欢一定会直接把自己一撸到底,让自己再也没有办法翻起水花,没法去威胁高澄的地位。
高洋又陷入了沉思。
果然……毒士不是谁都能当的啊。没准祖珽本人的话,能给自己出个更加恶毒的主意也说不定……
算了,人都不在了还想他干什么。
只是现在看来,陈元康的这三条对策……还真是都不一定成行。
唉,受制于人就是这么的难受,这滋味真是谁品谁知道。
如果自己真能有伪造得和真的一样的谋反证据就好了……或者干脆就是真的……
嗯?
灵光一闪之间,高洋脱口而出向陈元康问道:“陈别驾,既然侯景本身便欲反,那可有办法直接将他逼反?这样不就不需要栽赃了?”
陈元康瞳孔一缩,怔了怔之后微蹙眉头,然后摇了摇头:“太原公,侯景虽然狂傲不羁,然其并非蠢猪笨牛。他十分清楚自己绝非高王对手,加之虎牢还有高司徒拥兵从旁牵制,因此当是之时,侯景断无任何理由造反。”
高洋不由得失望起来。
虽然这一点他之前就十分清楚,但心中仍然期待着陈元康或许能有别的见解。而现在来看,可能真的如他所说,逼反侯景“断无可能”了。
那自己要怎么办呢?
冥思苦想了一阵之后,高洋叹了口气。既然想不出来,那就暂时先别想了。他逼迫自己先将此事放到一边,然后抬头看向陈元康:“陈别驾,说起来你是来求见我的,不知有何要事?”
见高洋终于提起,陈元康赶忙回答道:“回太原公,其实是卑职想为太原公引荐一个人。”
“嗯?什么人?”
“东郡太守,任胄。”
“东郡太守……任胄?”高洋扬着眉毛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呢?
“是,太原公,之前太原公和任胄还曾经见过一面。”
“见过?我吗?”高洋有些懵逼地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了?”
陈元康抬眼瞟了瞟高洋的表情,低声提醒道:“太原公还记得当初在祖珽府上和卑职第一次见面么?那时候同席之人中,就有任胄在场……”
高洋愣了愣,然后恍然大悟。
的确,当时和祖珽、陈元康一起开趴的一共有五个人,那任胄就是其中之一!
当时他满脑子都是找祖珽来为自己出谋划策的事情,在祖珽介绍与会的宾客时他完全没过脑子,就连听到陈元康的名字也只是略微记在心中,完全没顾得上别的。
谁曾想到,当时只有一面之缘的任胄,竟然通过陈元康找到了自己。
那么问题就是,这个任胄想找自己干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高洋的疑惑,不等高洋发问,陈元康就开口说道:“任胄听闻太原公这里有大量精良佛经,欲从中分一杯羹。”
高洋闻言顿时眉头一皱,抬眼看向陈元康。
“太原公所虑卑职十分清楚。若是此事于太原公有害无利,则卑职断然不会将其引荐。”陈元康沉声回答,“只是,卑职却以为,此事可成,此人可用。”
“哦?陈别驾此话何意?”
“卑职曾听闻唐参军说,山东之地佛经销路未开,而府上如今人手不足,无力远赴山东诸州。而那任胄表示,自己愿从太原公处购入佛经后,将之运往山东诸寺贩售。此举正好弥补太原公所需,一来开拓山东销路,二来也无需我府人手,实是一举两得。”
听了陈元康这么一说,高洋略一寻思,发现还真是这么个理。
自己的佛经如今主要的销售地就是山西、河北以及河南的部分州郡,至于像山东这样比较遥远的地区则根本够不到,主要原因便是受限于人手不足,这点之前唐邕就跟自己提起过。
而如果任胄能够弥补上这一点,帮自己将经书卖到山东去,那确实是一桩好买卖啊?
想来任胄会在贩卖之时给山东的佛寺加价。可加就加呗,自己这边该赚的钱分文不少就行,佛寺多出点血又算得了什么!反正他们搜刮民脂民膏,富裕得很,自己这些印制的经书也卖得比手抄本便宜许多,这点钱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成问题。
此事的确可成,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任胄此人,真的可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