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大行台唤我？”
虎牢城的西道大行台府上，行台郎中王伟刚刚被侯景召唤，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赶到议事堂内。
侯景端坐于主座之上，见到王伟之后并没有直接招呼，而是抬头冲着左右说了一句：“你等都退下吧。”
“是。”
听到侯景的吩咐，堂内的所有下人、近侍都应命而退。整个议事堂内便只剩下了侯景和王伟两人。
一看这个阵仗，王伟就知道侯景找自己绝对是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说。
果不其然，在屏退旁人之后，侯景伸手向王伟招了招。王伟也快步走上前来，向侯景躬身一礼，然后低声问道：“大行台有何要事吩咐？”
“……近来在虎牢城中的谣言，你可都听说了？”侯景抬起眼眸，带着鹰一样的目光射向王伟。
“大行台是说高王病重的谣言？”王伟问道。
侯景微微点了点头。
“卑职略有耳闻，也派人探查过谣言的来历，却并未可知。只探听到似是有几个从东郡来的行商说过类似的话，相互间也无有勾结迹象，不能说就是别有用心之人在指使，或许就是普通的风言风语而已。”王伟平静地汇报道。
侯景听后却沉默不语，伸手抚了抚自己的下颚。
王伟见状感到有些奇怪，便上前问道：“大行台是有什么想法吗？”
“东郡的行商……”侯景看向王伟，“东郡太守，如果没记错的话应当是那个任祥之子任胄吧？”
“是，正是任胄。”王伟回答，却不知道侯景为什么会提起东郡太守的事情。
“那任胄先前曾为高王左右近侍，与晋阳当有所往来。如果是他从高王身边听说了什么消息，然后无意间透露给了东郡的行商，然后再传至了我这虎牢城内……”
王伟立刻就明白了侯景这么说的意思，赶忙摆手：“大行台，这事无凭无据，怎么能够当真！商贾间的小道消息而已，实在是不足为信，大行台还是不要多想才是！”
但侯景却撇了撇嘴，并没有给出什么反应。
王伟见状，知道侯景还在纠结于高欢病重的谣言，就继续说道：“……且不论谣言不足为信，退一万步说，就算高王当真患病，其也仍在壮年，区区小病何足道哉？料来当无甚要紧才是。”
“……即便那鲜卑小儿也去了晋阳？”侯景眉毛一挑。
王伟当然知道侯景口中的“鲜卑小儿”指的正是被他所看不起的高澄，神色不变地回答道：“听闻高王连襟，大都督段子茂在晋阳病故。世子作为内甥，前去晋阳吊唁也在情理之中。大行台还是不要妄加揣测为好。”
“……”
见侯景沉默不语，而且似乎脸色不对，于是王伟皱起眉来，声音又低了几分：“大行台莫非有其他想法？”
侯景瞥了王伟一眼，然后沉声回答：“我特地遣人跑了一趟晋阳探听虚实。此事事关重大，不能大张旗鼓，但据回报称，高王在渤海王府称病不出。而鲜卑小儿……则已经在晋阳待了超过半月之久。”
探听虚实？高王得没得病为什么要派人去探听虚实？而且又为什么“事关重大，不能大张旗鼓”？
王伟一脸的狐疑，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头升起，他赶忙出声问道：“大行台是想说……？”
“如果只是简单的吊唁，那么数日之中便可全礼。即便之后再和高王、娄后团聚几日，滞留晋阳的时日也不应超过一旬。除非……”
说到这里，侯景顿了顿，目光更加犀利起来：“除非……高王果真病笃，需要给鲜卑小儿交代后事。”
嘶……
王伟倒吸了一口凉气。别的不说，这个大行台是真敢想啊！仅凭接城内的只言片语和高澄略显反常的动向，就敢去猜高欢的安危！
而联想到刚才侯景的说法，以及之前对付高洋的那些手段，王伟心头那股不安逐渐愈演愈烈起来。
这大行台……莫非真是打算……
“……倘若高王果真将死，则我断不能与鲜卑小儿共事！”侯景眼中终于露出了杀机。
“大行台大行台，慎言慎言！”
王伟赶忙打断了侯景的口无遮拦，然后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静一些：“大行台还需慎重一些，岂能仅仅凭借些许谣言就妄下如此判断！或许高王生病是真，却并无大碍呢？或许世子滞留晋阳是真，却是因为他故呢？”
侯景并没有出言反驳王伟，而是抬起头来再次看了王伟一眼，接着伸手按住面前桌案上的一封书信，朝王伟的方向推了推，口中说道：“我岂不知此事当慎之又慎？不过……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王伟疑惑地接起信纸打开，快速翻看之后，顿时心中一沉：“这是……史将军从大梁城中发来的？”
“不错，正是史安和给我的密信！”
侯景说着，用两只手指敲了敲桌面：“信中写得明白，那高洋小儿在和一众幕僚议事之时收到了来自晋阳的急信。虽然史安和在高洋看信之后就被高洋打发了出去，但仍然能看出，高洋读信之时脸色大变，然后就解散群僚，只留下了杨愔、陈元康等几人。更重要的是……史安和之后在堂外偷听，虽未完全听清，却也听到了‘父王病笃’、‘兄长继位’之类几句要紧的话。”
望着紧锁眉头注视着密信的王伟，侯景再次扬声发问：“王郎中见了此信，仍然能说高王病重是谣言、非真么？”
“这……”
王伟沉吟着合上了信纸，放回到桌案上。史安和的信他已经看完，上面记载的事情也和侯景所说的一样。倘若史安和没有听错或是误解……
加上虎牢城内的谣言和高澄的滞留晋阳，那么就如史安和所说得那样，看起来的确有点像是高欢真的病笃，高澄留在晋阳悉心照料……
不，不只是悉心照料，或许真如侯景所说，高欢是在给高澄交代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