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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阳南城。”侯景回答。
“河阳……南城……”
王伟喃喃地念叨着这几个字，眉心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个高敖曹，他别的地方不去，偏偏去什么河阳南城！
“……不管如何，现在已经暂时没法除掉高敖曹了。先别管他，你说说接下来要怎么办？”侯景打断了王伟的沉思。
“……是，主公。”
王伟深吸了一口气，将思绪重新带回到当前最要紧的事情上来。他再次冥思片刻，开口回答：“既然高司徒已经不在虎牢，那么主公下一步要做的便是准备好檄文，以声讨高氏父子欺压君父、祸乱朝纲之罪状，以此为名广示天下，占据道义。同时以大行台之名将豫、北豫、颍、广、洛、梁、南兖、西兖等河南诸州刺史召集至虎牢城中，然后将之一网打尽，逼其在已经备好的檄文之上共同署名，而后传檄天下。”
“署名……这么麻烦，有这个必要吗？”侯景有些疑惑，他皱着眉头双手环胸，啧着舌嘟囔起来，“直接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告诉他们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然后不愿意跟随我起兵的直接杀了祭旗，然后派亲信去各州接管军政事务；愿意跟随我的逼他们出兵出粮，不就行了？还要什么署名？”
“主公起兵意欲何为？”王伟没有直接反驳侯景，而是问了一个直球问题。
侯景闻言一愣，然后没怎么思考就回答：“既然是起兵，那当然是要做皇帝了。”
“正是。既然主公以天子为目标，那自然是需要管理臣下的。”王伟微微一笑，“既然是管理臣下，便绝不能动辄大加杀戮，否则天下怨望，日后还有谁愿意投奔于主公麾下呢？况且那些刺史中不乏颇有人望之人，一旦杀之，恐怕主公派去的亲信也难以接掌一州之务啊。”
“那王郎中的意思是……不杀？”侯景挑了挑眉，表情更加费解，“不愿意追随我的人若是不杀，我又如何约束他人？”
“杀自然是要杀的，但只是杀鸡儆猴而已，不可尽数诛之。”王伟解释道，“只需要杀掉最先跳出来反对的那一个，之后其他人势必会噤若寒蝉，便于主公加以控制。”
侯景点了点头：“此事我明白，但是王郎中方才所言署名……果真有必要么？”
“主公，以刀兵相逼或可胁迫一时，日后却难防其反水。”王伟耐心地解释道，“他日官军到来，众刺史或开城延敌，或倒戈而降，则为之奈何？”
“嗯……”
“而有了署名便大不相同。署名之后，众刺史反迹则明于天下，记录在案。一旦如此，天下之人便会皆知河南诸州与主公共同起事。日后若是主公兵败，则彼等也定然难逃朝廷治罪，那些刺史之后即便想反水也来不及了，故而便只有追随主公这一条路走。”
“嗯……”
“当年钟会欲以蜀地起兵，便是召集护军、郡守等部将前来签署誓书，以为凭据。”
王伟举了钟会的例子之后，或许是觉得不太吉利，又连忙补充了一句道：“当然，钟会计划没有问题，只是事迹败露未得成行，这才有了当初的那一败！只要主公做事严密，蕞尔钟会，何足可数！”
不知是被王伟说服，还是被他的吹捧拍得舒服了，侯景满意地点点头。
“嗯，好！就依王郎中之言！不过……”他伸手抚了抚自己的下颚，微微眯起了眼睛，“别的州都好说，但是那梁州……高洋小儿断不会在檄文上署名吧？再怎么说他也是高欢之子。”
“那是自然，因此只要高洋前来，主公便可直接……”王伟说着，用手在自己的脖颈处比划了一下。
侯景点头，深以为然，然后又想起史安和密信上所提到的事情，便再次问道：“可若是高洋小儿已经听说了高王已死的消息，有所提防借故不来虎牢呢？”
“好说。如果那样，主公便可密令宋子仙与史安和，让宋子仙率中汤城五千兵马急袭大梁城，由史安和为内应打开城门放其进城，直接控制住刺史府，将高洋捕而杀之。这样也最为稳妥。”王伟毫不犹豫地回答。
侯景点头称是：“不错，我也觉得此法最佳。不如干脆直接让宋子仙奔袭大梁城算了，还省得再送一封书信过去，多了些许麻烦！”
王伟则带着些许笑意向侯景拢袖说道：“卑职以为主公还是先以书信诱之为好。若是高洋能来虎牢，则正好以他的首级祭旗、儆猴，也能够更加震慑那些刺史们。”
“好吧，无所谓，就依王郎中之言！”侯景满不在乎地一挥手，顿了顿之后，又抬起头来，“那王郎中，接下来呢？”
“事至此步，则河南之地皆为主公所有，主公便可率领大军，正式起事。”
说到这里，王伟看了一眼侯景：“至于接下来的方略，王伟有上中下三策，可供主公选择。”
一听这话，侯景来了兴致，他咧开嘴笑了笑，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哈哈哈，我也有谋士为我谋划上中下三策了！好好好！”
笑完了之后，侯景张口问道：“王郎中快快请讲，这上策为何？”
王伟朗声回答，气势十足：“上策，便是主公亲率精兵锐卒，径取邺都，趁高澄还在晋阳尚未能备之时，乘虚将邺都拿下，而后控制天子，颁布诏书宣布高氏父子为逆贼。如此，则主公便可奉天子以讨不臣，如高王故事。天下对高氏不满者也会举旗归附。届时，主公便可以官军名义剿灭高澄余党，其势必如破竹，可一举而定天下！再之后，主公便可如宣、景、文、武辅魏故事，收殊礼、封王爵、加九锡，而后改朝换代！”
“这个好，这个好！就行王郎中这上策便好！”侯景抚掌而笑，并没有觉得“如宣、景、文、武辅魏故事”这几个字听起来有什么不对，几乎马上就要拍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