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说,高洋的这个想法就来自于这具身体的本尊,日后北齐文宣帝高洋所组建的“百保鲜卑”。百保鲜卑是高洋从六坊鲜卑部众中精选骁勇善战者,通过严格训练形成的精锐部队,作为直属皇帝的宿卫军。
而高洋则更改了其遴选方式,不分鲜卑还是汉人,达到标准就可以入伍。也因此他将“百保鲜卑”的名字改成了带有汉人部队色彩的“百保勇士”。
既然要以军功纵横天下,那精锐的兵马就是必不可少的。綦连猛的“破甲营”虽好,但却是短兵相接时候的杀招,主打的是一个出其不意。当初斩杀怡峰之时,便是在两军交战到一定程度之后,才猛然杀出,打了怡峰一个措手不及的。
而现在,高洋需要一支能够在正面就给予敌军以重创的骨干力量。
那么这样一支“百保勇士”就是当仁不让之选。
送走神采奕奕的斛律羡,高洋几乎是瘫坐在大行台府厅堂的软榻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河南道大行台刚刚走马上任不久,需要他处理的事情一桩接一桩,比起初任梁州刺史时,自然又累了许多。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想闭目养神片刻,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笑盈盈地凑了过来。
“……怎么,还有别的事?”高洋睁开眼,用带着几分哀怨的眼神望向刘桃枝,语气中满是疲惫。
刘桃枝脚步轻快,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名刺,递到高洋面前,笑容温和:“大行台忘了?前日此人来府上下过名刺,说今日会来府上拜谒,大行台还特意叮嘱末将提醒您。”
高洋接过名刺,只见上面用工整的字体题着“荥阳 郑践”几个字。
高洋这才想起来,前几天的确有人来下名刺。而他见到“荥阳”和“郑”这几个字之后,便当即同意几天之后见对方一面。
这显然是因为对方那荥阳郑氏的头衔。
作为后世唐朝声名赫赫的“五姓七望”之一,荥阳郑氏乃是中原地区首屈一指的著姓大族。即便名刺上未曾写明官职,哪怕对方只是个白身,也值得他这个河南道大行台亲自接见。这既是对世家大族的尊重,也是巩固河南统治的必要之举。
只是,高洋心中难免有些腹诽。
当初他初到梁州上任,梁州与荥阳相距不远,却从未有任何荥阳郑氏之人前来攀附;如今他升任河南道大行台,总领河南军政大权,这荥阳郑氏便立刻有人“茅塞顿开”,主动前来“毛遂自荐”。
要说他们没有“看人下菜碟”的意思,高洋是万万不信的。
不过转念一想,世家大族向来如此,趋利避害乃是本能。荥阳郑氏根基深厚,人脉广博,若是能将其收为己用,对自己治理河南、巩固势力大有裨益。至于对方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实际好处,那就要看荥阳郑氏此次的“投资”诚意了。
高洋轻叹一声,将名刺放在桌案上,转头看向刘桃枝:“人已经来了?带进来吧。”
“是!”刘桃枝躬身应道,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片刻工夫,一名中年男子便缓步步入厅堂。他约莫三十岁上下,身材中等,容貌、体态皆属平庸,放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但细细打量便会发现,他眉宇间透着一股世家大族特有的从容气度,举止沉稳,步态稳健,虽无华贵衣饰,却自有一番风骨。
“荥阳郑践,拜见大行台。”
郑践毕恭毕敬地向高洋深施一礼。
在收到名刺之后,他便特意派人打探过郑践的底细。此人乃是南青州刺史郑伯猷之子,而郑伯猷在任期间贪腐成性,聚敛无度,百姓怨声载道,名声极差。父债子偿,高洋对郑践虽无直接恶感,却也难以生出好感,潜意识里便多了几分戒备。
“郑公不必多礼。”高洋抬手虚扶,语气平淡无波,“请坐。不知郑公今日前来,是有何事情相商?”
“在下特来毛遂自荐,愿为大行台效力。”郑践郑践谢过落座,也语气平和地回答。
“嗯,那不知郑公可有他人举荐?”
其实这话问得有些多余。荥阳郑氏这块金字招牌,本身就是最好的荐书,压根无需旁人引荐。但按照当时的惯例,高洋还是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心中已然做好了听到“没有”二字的准备。
然而,郑践的回答却有些出乎高洋的意料:“回大行台,有。”
高洋闻言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何人举荐?”
“殷州治中,河东裴让之。”郑践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密封完好的信封,双手捧着,缓缓递向高洋。
“裴让之?”
听到这个名字,高洋愣了半晌,伸手接过信封。他拆开火漆封印,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一看,果然是出自裴让之的手笔。
信中字迹洒脱,言辞恳切,称郑践虽出身荥阳大姓,却不拘泥于门第之见,三教九流皆有涉猎,见识广博,处事干练,足以在大行台身边担任要职,为大行台分忧解难。
高洋逐字逐句读完荐书,抬眼看向郑践。只见郑践依旧端坐于客座之上,神色平静,古井无波,仿佛刚才递出的只是一封普通书信,而非能决定自己前程的举荐信。
明明有着荥阳郑氏的背景为依托,此人却仍然跑了一趟殷州见裴让之,还从他那里获得了推荐……
这一来,说明郑践是真有心要投靠自己。二来,能获得裴让之的举荐,也说明此人能用,而且是能作为“自己人”的用。
要知道,虽然远赴殷州当差,但自己对裴让之可是有知遇之恩和救命之重的,他可以算是地地道道的“太原公党羽”。能让裴让之为其背书,说明这郑践是有些东西在身上,并且能够信任的。
高洋的心中不由得看重了郑践几分。
高洋收起荐书,放在桌案上,语气比之前温和了许多:“既然有裴治中的举荐,想来郑公必有过人之处。不知郑公欲在我府中担任何职?”
“在下之职,全凭大行台做主。”郑践拢袖一礼,姿态谦逊,随后目光越过袍袖,直视着高洋,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只是不知大行台,如今大梁城漕运贯通,商旅渐多,可有在城内立市通商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