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这怎么解释得通!你要兵发邺城,杀死世子,难道还要高王体谅你不成?!”
“不体谅就不体谅!大不了城破之后我豁出这司徒和大都督不做,给高澄小儿偿命,也要先让这小畜生付出代价!”
说罢,他不再理会高慎,大步走到厅外,高声下令:“传我将令!全军将士,即刻整军备战!各部清点兵马,查验军械,备好粮草!两日后便随我挥师北上!”
厅外的亲兵们闻言,皆是一惊,面面相觑。他们跟随高敖曹多年,深知这位将军的脾气,一旦下定决心,便无人能够劝阻。虽然心中疑惑,但军令如山,他们不敢违抗,连忙应声而去,飞奔着传达命令。
而高慎此时已经吓得双腿发软,不知所措。自己这个弟弟做事一向冲动不计后果,当初他带着十几个人就敢出城迎战尔朱羽生的五千兵马,便可见一斑。然而饶是如此,高慎也万没想到高敖曹居然会起了攻打邺城的念头!
苍天呐大地啊,这该如何是好啊!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来找三弟诉苦啊!
北豫州刺史薛孤延此刻正在府中处理公务,审阅各州上报的户籍文书。忽然,一名亲兵急匆匆地闯入书房,神色慌张地禀报道:“薛孤将军,大事不好了!城中兵马异动,高司徒下令全军整军备战,似乎要即刻出兵!”
“什么?!”
薛孤延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高司徒要出兵?出兵去哪里?为何突然出兵?”
“属下不知!”亲兵摇了摇头,语气急切,“只知道军营之中一片忙碌,将士们都在收拾行装,擦拭兵刃,粮草也在紧急调配,看这架势,像是紧急动员!”
薛孤延心中大惑不解。也没听说西魏或是南梁方面有什么动作啊?高敖曹突然整军,这是要干什么?
“快!备马!我要去司徒府!”
薛孤延不敢有丝毫耽搁,一边吩咐亲兵备马,一边快步走出书房,心中满是焦急。虎牢城也是他北豫州的州治,作为刺史,虎牢城中军队出现异动他必须立刻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片刻之后,薛孤延骑着快马,带着几名亲兵,急匆匆地赶往司徒府。一路上,他看到虎牢城中的士兵们往来穿梭,神色肃穆,街边的百姓们也察觉到了异常,纷纷关门闭户,脸上露出惶恐之色。薛孤延心中愈发焦急,催马扬鞭,很快便抵达了司徒府。
“薛刺史,何事如此慌张?”高敖曹见薛孤延闯进来,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他此刻正与几名将领商议出兵事宜,被人打断,心中颇为不悦。
薛孤延喘着粗气,快步走到厅中,目光扫过厅内以东方老为首的一众督将,又看向高敖曹,急切地问道:“高司徒为何突然整军备战?是西贼进犯,还是南梁犯境?亦或是得到了高王的调兵之命?如何不通知我这北豫州刺史?”
高敖曹脸色阴沉,将高澄调戏李昌仪之事简略地说了一遍,语气中依旧带着未消的怒火:“薛孤将军,你说,此仇我能不报吗?高澄那厮欺人太甚,辱我兄长之妻,便是辱我高氏满门!我定要让他付出应得的代价!”
薛孤延闻言,如同遭了雷击一般,惊得后退一步,脸上满是震惊与惶恐。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的起因竟然是这样一桩风月之事,更没有想到高敖曹会因此动了出兵攻打邺城的念头。
“高司徒,你糊涂啊!”薛孤延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到了极点,“此事虽然是世子不对,他行为不端,禽兽不如,理应受到惩治!但此事说小不小,说大也并不算大,高司徒若要为兄长讨回公道,直接上表禀告高王请他处置便是,何故要如此兴师动众呢!难道高司徒不知世子乃是高王之子,是朝中宰辅!你若是率军攻打邺城,便是谋反作乱,形同叛逆!不仅会连累你自己,还会连累整个渤海高氏家族!侯景之乱刚刚平息,你便再起刀兵之乱,岂不是平白给了宇文泰以挥师进犯的天赐良机啊!”
“薛孤将军也知道那高澄是高王之子?”高敖曹怒声道,眼中的怒火丝毫未减,“当初那小儿蒸于高王宠妾尚且无事,如何能指望高王为我等弟兄讨回公道!我只知道,辱兄妻者,不共戴天!今日我定要出兵,不讨个说法,绝不罢休!至于宇文泰,他若是敢来,我便一并将他斩了!”
薛孤延还想再说什么,就见高敖曹大手一挥,直接喊了声:“送客!”
接着便有几名亲兵过来,将薛孤延“请”出了司徒府。
离开司徒府的薛孤延心中焦急万分,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高敖曹要出兵邺城,这便形同谋逆。作为北豫州刺史,他理应率领州郡兵及部曲将高敖曹的“叛军”阻拦在此地。
可是想想也知道,就凭自己的这点兵马,根本挡不住高敖曹。而就算要拼武勇,自己也不是高敖曹的对手。但如果眼睁睁地看高敖曹率军离去,自己之后岂不是又要落得一个附逆的罪名?先前侯景之乱自己好不容易才因为高洋的缘故得以免除责罚……
对了,高洋!
听闻高洋素来与高敖曹相善,先前河桥之战又是救了高敖曹一命,对他有大恩。加之现在高洋又刚上任河南道大行台,别人的话或许高敖曹听不进去,但如果是高洋……或许能劝得动高敖曹这个狠人!
想到这里,薛孤延立刻飞马赶回了北豫州刺史府内,然后拿起笔来刷刷点点快速写下了一封书信,交给自己的亲兵,吩咐道:“立刻派人,连夜快马将这封信送至大梁城,告诉大行台有火烧眉毛的紧急军情,万不可延误时日!”
“是!”
同样知道事态严重的亲兵不敢耽搁,当即接过书信领命而去。
接着,薛孤延又叫来一名亲兵,下令道:“立刻派人守住西门,并将城中的州郡兵全部调去西门外官道之上下寨!那高敖曹若是领兵北上,定会出城西走河桥!让他们能拖多久是多久,一定要尽量将高敖曹及其兵马留在虎牢城内!”
“是!”
那名亲兵也赶忙跑去传令。
薛孤延眉头紧锁,胸口不断起伏,脸上神情严峻。这些是仓促之间他所能想到的一切办法了。如果这些都不能挡住高敖曹……那就说明朝廷终有此一劫了。
大行台……你可一定要赶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