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行台,北豫州刺史薛孤延从虎牢城差人送来急信,说有十万火急的情况要禀报大行台。”
大梁城内的河南道大行台府,刘桃枝面对着正享用乳酪的高洋,语气急切地将一封书信递到了他的面前。
“十万火急?”高洋有些莫名其妙地接了过来,“侯景之乱刚刚过去没多久,宇文泰那边也没听说有什么异动,虎牢城中能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军情?再说若是真有军情急报,为何不是高司徒派人来报,而是薛孤延这个北豫州刺史来信?”
高洋在疑惑之间又擓了一勺乳酪塞进嘴中,然后展开信纸打眼一扫,接着就猛咳了两声,直接将那口乳酪喷了出来。
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让刘桃枝瞠目结舌,他赶忙上前询问:“大行台,究竟发生何事,竟让大行台惊慌至此?”
高洋抹了一把嘴,一边咳嗽一边将信递给刘桃枝看。刘桃枝接过信来一看,也是立即瞪大了眼睛。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将高敖曹之兄高慎在探望高敖曹之时哭诉妻子被高澄调戏,以致高敖曹勃然大怒,即刻便要起兵北上邺城的事情详细说了。信中还说,薛孤延苦劝不住,已经派人封锁了虎牢城西门,但高敖曹麾下的兵马正在集结,拦不住太久。尤其是在信末,薛孤延以急切的口吻写道:“高司徒怒火攻心,非大行台不能劝止,速来。”
“大行台,这……”刘桃枝看完信后简直是手足无措,他张大了嘴巴指了指信,却半天没说出一句整话。
高洋此时已经从刚刚被呛到的状态中平复过来,但同样难以掩饰自己内心的惊愕之情。
当初他听到新任的广州刺史是高慎之时,只是想到这应该是高欢在人事任免上来制衡自己的举措之一,并没有往深了去想。毕竟历史上高慎因心中憎恨高澄所为,便直接投降西魏宇文泰还是要多年以后才发生的事情。可谁知道……高澄居然把这种龌龊事情提前做了!
好吧,也许并不是高澄提前做了,毕竟高慎究竟是什么时候被高澄戴的绿帽子史书上也没有明确记载,只说高慎是心怀怨恨,然后隐忍等待时机。或许历史上的高慎是忍了多年之后才爆发的吧……
但不管如何,高洋现在能够确定的是,因为自己穿越所引发的蝴蝶效应,让高敖曹得以从河桥之战中幸存,没有如历史上那样死在河阳南城之下。这样一来,高慎的满心怨恨就有了一个释放的窗口,不至于像原本的时间线那样,举目无亲以致铤而走险。
好消息是高慎的怨气得到了释放,之后应当不会再做出献城投降的事情了,但坏消息是……这股子怨气从高慎那里转移到了高敖曹身上!
这个雷霆脾气的“当世项羽”听说自己兄嫂受辱,会火冒三丈自然是理所当然。只不过高洋万没想到的是,高敖曹居然能在一怒之下直接想要兴兵去邺城讨伐高澄!
我嘞个豆啊,高司徒你也太虎了点吧!高澄也是你也是,做起事来不讲究分寸,不考虑后果的吗!
有那么一瞬间,高洋在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不如就让高敖曹杀进邺城去吧,让高澄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甚至于自己也直接起兵响应高敖曹,帮他一起北上邺城,夺了鸟位!
当然,这个念头仅仅是转瞬即逝。高洋十分清楚,高敖曹再勇猛,也不可能成事。要是自己妄图趁此机会将高澄铲除,那等着自己的绝非是什么好下场。自己至今为止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一切,都要毁于一旦。
而如果放任高敖曹去撒野也不行。作为天下第一猛将,高敖曹已经是自己的铁杆盟友,尤其是在自己升任河南道大行台之后,高敖曹更是成为了自己的左膀右臂。一旦坐视高敖曹不理,等着他的便只有覆灭一途。到时候自己折了一臂不说,高澄肯定还会趁机在自己身边塞一个能给自己掣肘的人进来。到那个时候,自己在河南可就坐不安稳了。
至于现在,虽然高敖曹整兵之事一定会被高欢知晓,瞒是瞒不住的,但只要自己能够将高敖曹按下,在危机还没有彻底爆发前息事宁人,这事便仍然有缓。
“赶紧,赶紧!”高洋冲刘桃枝挥了挥手,“备马,速速备马,带人随我直奔虎牢,定要拦下高司徒!”
“是!”
刘桃枝知道时间紧迫,便赶忙应命。但他刚要离去,就听到高洋喊了一句:“且慢!”
“大行台还有何吩咐?”刘桃枝忙问。
高洋只是保持着抬手叫人的姿势,看着刘桃枝一时没有说话。
他意识到,高敖曹是什么人?那是脾气上来之后不论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的莽撞人!当初亲眼目睹高敖曹在自己的司徒府里差点砍了高永乐,并追杀刘贵的场景,就让高洋已经对此心知肚明。
就算薛孤延说“非大行台不能劝止”,但仅凭自己的面子当真能让高敖曹听自己说下去么?
悬。
高洋觉得,以现在这个状态的高敖曹,就算自己去了他面前,也未必能对高敖曹说完三句话。
但凡自己的话让高敖曹觉得不甚中听,已经气急败坏的他说不准会当场翻脸不认人。
他需要一个楔子,一个类似于当头棒喝的楔子,能让高敖曹在瞬间为自己侧目,乃至能至少将自己的开场白听完的楔子。在此之后,自己说的话才能真正入了高敖曹之耳。否则,就算自己的人去了,也未必能将高敖曹阻拦在虎牢城中。
“大行台?怎么了?”刘桃枝看到高洋发愣,不由得出声询问。
“……没事,你去吧,一定要快,这是火烧眉毛的急事!”高洋摆了摆手。
“是!”刘桃枝疑惑地看了看高洋,但还是听话地依令而去。
待刘桃枝走后,高洋叹了口气,然后高喊一声:“来人!”
一名仆从小跑着来到了高洋跟前,躬身施礼,口中问道:“大行台有何吩咐?”
“去,立刻把库里那身白衣给我找出来,”高洋表情严肃地命令道,“我要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