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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城内，春光宜人。
河南道大行台高洋正在官舍的厅堂之内，会见一位特殊的客人。
之所以特殊，是因为这位客人是自己的大行台仓曹郎中兼骠骑府谘议参军唐邕带来的。
此时，高洋端坐帅案之后，眼睛打量着对面的那位“客人”，而将他介绍过来的唐邕则在一旁垂手而立，不时拿眼睛轮流瞟一瞟另外两人。
“王……子高？是吧？”
高洋瞥了一眼唐邕，唐邕轻轻点头，以示回应。刚才这人介绍过自己，说自己名唤王操，字子高。
“你说你要购入佛经？”高洋打量着眼前的中年男子，“此事我已经全权委托给了唐郎中处理，你直接找他就好了啊？”
“是。只是唐郎中说，以往这经书只卖与僧人与寺庙，从未售与过一般人。故而带我到大行台面前，请大行台定夺。”男子平静地说着。
高洋看看了这个男子。束发，帻巾，身着两档衫，风度翩翩，举止文雅，除了那显眼的酒糟鼻看着有些别扭之外，王操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和尚。
“……既然有人来买，只要财力足够，我便想不出拒绝的理由。”说着，高洋再次上下打量了王操一番。
“大行台放心，钱帛皆已足备。”王操向高洋微微欠了欠身。
高洋也点了点头：“那不知王公欲购何经文，又需要几册呢？”
王操抬眼看向高洋：“不知大行台这里都有哪些经文？”
“哪些？”高洋怔了怔，“《摩诃般若波罗蜜大明咒经》、《高王观世音菩萨真经》，加上《阿弥陀经》、《法华经》、《无量寿经》、《金刚经》……种类不可胜数啊。王公欲购哪种，但讲无妨。”
王操思索了片刻，抬眼问道：“……大行台可有名录一睹？”
高洋和唐邕对视了一眼，然后唐邕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走到了王操面前，伸手递了过去。
“大行台府中经文皆在此名录之中，王公可仔细一看。”唐邕说道。
王操接过名录，粗略的看了一遍，便点点头，将名录交还给唐邕，然后说：“这名录之内的经文，每种在下都要。”
高洋和唐邕都是一怔。高洋不禁开口问道：“那不知王公欲购多少？”
“每种佛经一百套。”王操朗声回答。
高洋顿时瞪大了眼睛，和唐邕交换了一下目光。
这……是笔大买卖啊！
“王公，这其中有些经文，如《法华经》，一套可有十卷之多！还有其他一些经文字数更多，卷数也更多！王公所言每种一百套……会不会……说多了？”高洋有些踌躇。
而王操则神色不变：“大行台放心，没有多，就是要每种一百套！”
望着王操神态自若的样子，高洋沉思片刻，抬眼问道：“不知王公方才所言之钱帛……如今安在？”
王操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大梁城外码头的方向：“皆在我船舱之中。大行台届时自可差人一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此时唐邕以试探性的目光射向高洋。高洋在沉吟良久之后，缓缓点头，给唐邕使了一个眼色。唐邕立刻心领神会，告退去准备那些经文了。
“没想到王公出手居然如此大方啊。”高洋笑着冲王操点了点头，“王公此来是乘船而来？听着似乎有南方口音啊，莫非是从南方来的？”
“不瞒大行台，正是。”王操躬身一礼。
“原来如此。只是看王公言谈举止不似商贾之人，不知在南方作何生计？”高洋接着问道。
王操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地回答：“在下不才，现任大梁东扬州外兵参军之职。”
高洋闻言愣了愣。
他想过南梁的人会从同泰寺乃至其周边的寺庙中知道自己这里卖佛经，但没想到会是一个为官之人找到自己买书！
顿时，好奇心涌上了高洋的心头，他向前探了探身子，兴致勃勃地问道：“原来是王参军。但不知王参军买下如此之多的佛经，究竟有何用处？王参军既然任职于大梁朝廷，自然不应事商贾之事。而即便王参军礼佛甚笃，亦不需要如此之多的佛经啊？”
“这个嘛……”
然而，一直在高洋面前侃侃而谈的王操此时却忽然间住了嘴。他露出了一个有些复杂的笑容，婉拒着说道：“请大行台勿怪，此事还恕在下难以如实禀告。”
高洋有些啧啧称奇地看着对方。
如果想蒙混过去，不管是乔装打扮也好还是伪报身份也好，王操都有许多种办法能说个谎话将自己的问题糊弄过去。可是他却没有这么做，而是直言不讳地说这其中内因不便明说。
看来，这人倒是十分实诚。
而且这背后一定有缘由。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便多问了。”高洋微微一笑，“总之只要生意做得，那王参军拿那些佛经去做什么，便不是我需要操心的了。”
“大行台英明。”王操躬了躬身子。
“那些经书唐郎中已经去准备了。请王参军下去歇息歇息，不久之后便会有人将书册送至王参军船上。”高洋抬起手来指了指厅外。
“有劳大行台了。”
王操立即抬手施礼，随后便转身告退。
待王操走后，高洋越想越好奇。他沉吟半晌之后，便将自己的新任东阁祭酒郑践叫了过来。
“郑祭酒，我有事问你。”
不等郑践行过礼，高洋就满怀期待地朝郑践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自己身边，将刚才王操的言行都讲了出来，然后问道：“大梁城的东西二市设立的怎么样了？里面可有南梁方面的消息？这个叫王操的你可听过？”
郑践沉默了片刻，抬眼看了看高洋：“大行台……这东西二市，尚未齐备，就更谈不上南梁的消息了。”
高洋顿时满脸失望。
“这样啊……唉，我还以为能从其中探听点八卦呢。”
“八……卦？”
“没事，就是闲言碎语而已。”高洋摆了摆手。
郑践看了高洋片刻，想了想之后开口说道：“大行台，虽然东西二市尚未齐备，然大行台所问之人，卑职倒是的确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