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夫人?”高洋眨了眨眼,“尊夫人是何人?”
“内子名唤元孟瑜,其父乃是朝廷征北将军元子玄,其祖……”
郑践顿了顿,瞥了高洋一眼,随后说道:“其祖乃是我朝故安丰王元延明是也。”
高洋一怔,然后恍然大悟。
元延明乃是北魏宗室大臣,文成帝拓跋濬的孙子。孝昌元年一月,北魏徐州刺史元法僧割据彭城降梁,梁将陈庆之、胡龙牙等旋即北上接应并占领徐州。
于是,朝廷下诏让元延明担任东道行台、徐州大都督,节度诸军攻打彭城。后来,因为梁军主帅豫章郡王萧综叛逃降魏,导致梁军因此崩溃,元延明也趁机收复徐州全境,东南之境至宿豫而还,为北魏朝廷立下平叛之功。
然而,后来陈庆之北伐,带着萧衍拥立的元颢入主洛阳称帝。元延明便顺势投降了元颢,还领兵镇守河桥。
可是在那之后,尔朱荣率军南下,击败了元延明的部众,并收复洛阳,消灭了元颢政权。元延明无可奈何,只得带着妻儿逃亡南方,并在梁中大通二年三月十日在建康去世,终生未再北返。
而元延明之妻也大有来头,她的父亲是出身长乐冯氏的冯熙,是文明太后,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北魏冯太后的兄长,姐妹之中有数人曾为北魏孝文帝元宏的皇后和昭仪。
在元延明死后,其妻冯氏便带着元延明的尸骨以及家人重新返回了北魏,并将元延明葬在了洛阳。
而元延明的孙女,便是现在自己的东阁祭酒,荥阳郑氏出身的郑践之妻……
有过这种经历,那的确能知道一些南梁的朝堂八卦。
不过……
高洋打量了一下郑践。
真不愧是荥阳郑氏啊……随随便便就能拿出这样的人脉来……
就在高洋感叹于世家大族的底蕴之时,大行台左丞杨愔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见到高洋,他就当即拱手一礼,然后禀报道:“大行台,朝廷要出兵了。”
“出兵?”高洋顿时一怔,“莫非父王同意我兄长的请命了?”
“正是。”杨愔颔首答道。
高洋闻言微蹙眉头,陷入了沉思。
在此之前,高洋就接到过李希宗给他的来信。信上再次通过李稚廉的信源,向高洋传达了高澄有出兵北伐柔然之意。
只是在当时,高洋对此还不以为意。毕竟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此时此刻选择和柔然作对都不是好主意。高欢是何等人也,自然不会放任高澄胡作非为才对。
可谁知道……高欢竟然准了?
虽然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但高洋相信,其中一定有高澄在捣鬼。
“好吧,既然朝廷已经决意出兵,那也没有办法。”高洋抬头看向杨愔,“那敕命可是要我等出兵相助?”
“非也。”杨愔回答,“朝廷诏发河北诸州之兵八万,以世子……啊不,以大将军为北道行台,北伐大都督,节度诸军北上讨伐柔然。至于高王的霸府兵以及大行台的河南兵……皆不曾动。”
高洋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我兄长这么有信心的吗?就凭他自己和河北的兵马,就敢去出塞远征柔然?”
“看来是如此了。”
杨愔说着,面露些许忧郁之色:“大行台,卑职以为,大将军此番执意出兵北伐,定是因为大行台获封统御河南之故,也想要效法大行台,通过建立军功来提升威望,巩固自己的地位。”
“这是自然。倒不如说他要是一辈子不上战场,我还会觉得奇怪呢!”
高洋不以为意地耸耸肩,然后又沉吟着说道:“我担心的,反而是另外一件事……”
“大行台担心何事?”
“就是他故意不用河东及河南的兵马,而是专门选择征伐河北之兵。”高洋伸手抚了抚自己的下巴,“父王屯兵晋阳,而我治军大梁,都有听命于自己的部众。但兄长则不同。他从未经过战阵,没有麾下部曲,若是果真有朝一日我要起兵去夺他的位子……”
高洋嘴上说着大逆不道的事情,但杨愔和郑践脸上都毫无波澜,似乎对此早就已经有了预期。
“……那么到时候他身边未必能凑出一支完全忠于他的兵马来。”高洋抬起头,看了看杨愔和郑践,“因此我想,他北伐柔然不只是想立军功,同时还有将河北之兵归于自己麾下之意。不管此战是否得胜,他身为行军主帅,回朝之后都应当会在河北军中树立一些威望才对。”
顿了顿之后,高洋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只要他不要玩得太浪。”
“那大行台打算如何应对?”杨愔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应对?我能应对什么?”高洋有些无奈地将双手一摊,“我身处河南,无论是朝政还是河北兵马都完全够不上,有什么可应对的?他要是真能驱逐柔然,消灭北患,还倒方便我等今后对关中用兵呢。”
“但是……”
“杨左丞,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高洋抬手朝杨愔虚按了几下,“不过此事着急也无益,因为以我等之力根本难以有所为。既然管他不着,那还操心他作甚?不如等着看结果呗!”
杨愔沉吟起来,同时微微点了点头。
“再说了,‘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与其担心他人,还是将自己发展好才是硬道理!”高洋微笑着说道。
“大行台此言虽简,却甚有深意。卑职佩服!”郑践向高洋拱手一礼。
高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有解释这句话并非自己的原创。
“那大行台之意,我等只管看着世子北伐便好?”杨愔试探着问道。
“嗯,有何不可?”高洋点头,“正好他领兵出塞,短时间内没有精力也没有工夫来找我的茬。我等应当趁着这个时机干好自己的事,不论是东西二市、修筑城郭、积草屯粮还是选锋练兵,都要尽力而为。总之一句话,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是,卑职遵命!”杨愔和郑践一齐应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