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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者躬身呈上降书，语气恳切：“启禀大将军，我部听闻大将军率大军北伐，大破柔然于吐若奚泉，威震漠南。我家首领素来痛恨柔然欺压，愿率部南下，归顺大魏，永为藩属，听候大魏天子调遣！”
此言一出，帐内众将先是有些惊讶地面面相觑，随后皆是面露喜色。不费一兵一卒收服高车一部，不得不说乃是天大的好事。
看来击败蠕蠕打了这么一场胜仗，好处还不光是收复失地、斩获牛羊啊？
高澄也是喜不自胜，他刚要开口受降，就听使者继续说道：“此外，我部有绝密情报禀报大将军。柔然可汗阿那瓌已在北面百里之外的戈壁处集结主力大军，其众已达数万，欲南下救援吐若奚泉！”
一听这话，众将之间互相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柔然现在调遣主力，显然是还不知道吐若奚泉已经失陷的事情。如果放着不管，之后柔然骑兵很可能会卷土重来……
不过游牧民族的骑兵从来都是这样，来去自如，行踪不定。中原王朝从来没有能够彻底占据过草原之地。即便是出身草原的拓跋鲜卑一族，也是如此。
这时，使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语气坚定：“我部愿为大将军前驱，配合大魏大军，南北夹击，一举歼灭柔然主力！如此一来，北疆可定，柔然再无翻身之力！”
高澄听罢，双眼骤亮，心中狂喜。
歼灭柔然主力！
这可是比攻克吐若奚泉大十倍的功劳！若是能做成此事，便能彻底扫除柔然在北部的威胁，让他们十年之内都不敢南顾！
更重要的是，一旦达成，则经此之后自己在父王心中的地位定将彻底稳固，废立之议也自会烟消云散，那拙子今后便再也无法与自己抗衡！
他猛地站起身，语气急切：“你所言当真？蠕蠕主力真在北面？你部果真愿与我军合围？”
“句句属实，敢以性命担保！”使者用力拍了拍胸脯。
“好！”高澄大笑，“本大将军应允你部归降，更允诺与你部合兵，共击蠕蠕主力！”
“大将军英明！”使者先是笑得露出了一口黄牙，随即又摆出了一副苦瓜脸，躬身道：“只是大将军，我部久居漠北，天寒地冻，近日又降大雪……虽有心杀敌，但怎奈部族缺衣少食，士卒饥寒交迫……还望大将军能接济我部一些粮草衣物，我部必定全力以赴，助大将军大破柔然！”
娄昭在一旁眯起了眼睛。
现在这个季节，虽然是春天，但自己身在定州都会觉得有些微冷，那就更不要提远在漠北的地方会有多么严峻了。
不消说，这应当才是阿至罗别部会派人南下请降的原因吧……
因为受到了雪灾而活不下去，所以才想以柔然主力为诱饵，管北伐的东魏大军要一些辎重救急，换取活命……
娄昭这样想着，却没注意到高澄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眉头紧锁。
粮草？
此次北伐出塞，粮草运输本就不便，如今虽然缴获了一些粮草，但那可是自己的斩获！本就要供给己方大军，哪有多余分给高车蛮夷？
还没真出兵呢，光是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要我出粮饷给你？
谁知道你是不是在糊弄我！
当然，想来你也不敢糊弄我。不过即便如此，区区一部蛮夷，一枚棋子，凭什么让我供给粮草！
高澄脸色一沉，语气比起方才急转直下：“实不相瞒，我军粮草运输也极为不便。此次深入漠北，路途艰险，极易被蠕蠕骑兵劫夺。尔等既是归顺，当知自力更生。蠕蠕部族粮草充足，待蠕蠕大军兵溃，尔等大可自行劫掠蠕蠕补给，又何须我军接济？”
使者闻言一愣，苦瓜脸逐渐褪去变成了惊愕之色：“大将军……”
娄昭也赶忙凑到高澄身边，刚要说话，就被高澄直接挥手打断：
“不必多言！回去告知你家首领，三日后，率军至北面戈壁西侧与我军汇合，共击柔然。若敢延误，休怪本大将军无情！”
“这……”
使者站在帐中瞪大了眼睛，愣了半晌没有说话，过了许久这才垂下眼眸，面沉似水，无声地咬了咬牙，随后躬身应道：“……是，大将军，我这就回去转告。”
说罢，使者转身离去，垂在身侧的双拳不由得紧握起来。
“大将军，此事末将以为，还需……”
娄昭刚想开口劝阻，却见高澄腾地一下从桌案后站起身来，随即高声下令：“传我将令！停止庆功，全军休整半日，明日一早，拔营起寨，北上戈壁，一举歼灭蠕蠕主力！”
娄昭心中暗叫不好，赶忙上前，带着凝重的神色躬身劝阻：“大将军，万万不可！”
高澄眉头一皱，面露不悦：“舅父，为何阻拦？歼灭蠕蠕主力，此乃不世之功，机不可失！”
“大将军，我军出征之前，既定目标便是攻克吐若奚泉，击溃柔然一部，震慑北疆。如今目标已然达成，大胜而归，正是班师良机。漠北戈壁地形复杂，气候恶劣，大雪未消，我军步卒居多，骑兵虽有，却不熟悉漠北地形，贸然北上，风险极大！”
他顿了顿，又瞥了一眼使者离开的方向，继续说道：“况且高车部素来反复无常，与蠕蠕、我朝皆有纠葛，其言不可尽信。加之大将军对其并未恩抚，其心更不可测也！而且蠕蠕主力至少十万，兵力雄厚，我军虽胜一阵，却是以强击弱，如今深入敌境，孤军奋战，后勤补给线拉长千里，一旦被断，全军危矣！”
万俟洛也微蹙眉头，高声附和：“娄将军所言极是！大将军，末将虽为一莽夫，却也知孤军深入乃是兵家大忌。高车使者言语可疑，蠕蠕主力虚实未知，我军不可冒进！应当即刻班师，方为上策！”
王怀亦躬身进谏：“大将军，末将附议。我军步卒行走缓慢，难以跟上骑兵速度，强行进军，只会导致军心涣散，战力大减。还请大将军三思！”
有了娄昭等人的开头，帐中众将也跟着纷纷劝谏起来，帐内顿时一片劝阻之声，唯有斛律光一直沉默不语。
高澄脸色愈发难看，心中怒火渐起。
什么意思，我带着你们去打蠕蠕主力，你们不欢呼响应也就罢了，居然还起了一片反对之声！你们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在畏惧蠕蠕，或者嫉妒我的功劳不成？
若是就此班师，又如何能立下超越那拙子在河南立下过的战功？如何能彻底打消父王的废立之心？
高澄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呵斥：“够了！尔等皆是沙场老将，为何如此胆小怕事？蠕蠕主力不过乌合之众，我军刚获大胜，士气正盛，一鼓作气，定能破敌！”
他目光扫过众将，语气傲然：“阿至罗别部归降，乃是天助我也，两面夹击，蠕蠕必败！此等千载难逢的立功良机，尔等却要阻拦，是何居心？莫非是怕我立下大功，压过尔等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