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众将闻言皆是面色一僵，一些人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向了娄昭。
作为军中宿将，又是高澄的舅父，还是高欢安排在高澄身边照应的副帅，娄昭在军中的地位自然非比寻常。就算其他人没有这份面子，娄昭也肯定能够开口相劝。
娄昭也知道自己扛在肩上的担子，便不死心地继续劝道：“大将军，末将等并非胆怯，实为大军安危着想。我军步卒众多，不宜深入草原与柔然骑兵周旋。若是硬要进军，便需留下步卒，只率骑兵轻进，方可机动灵活，但……”
“舅父所言，正合我意！”高澄不等他说完，便打断道，“本大将军早已想好！留下步卒驻守吐若奚泉，看守粮草辎重。其余精锐步卒，骑乘此次缴获的战马，充作骑兵，随我北上！全军皆为骑兵，十日干粮，轻兵疾进，一战破敌，即刻返回！”
“这……”
娄昭本想说这样一来会导致兵力不足，可没想到自己刚说一半的话居然被断章取义地曲解了，一时有些无言以对。
“舅父之策甚善，那就请舅父率领步卒留在此处，等候我大军得胜而归的好消息吧！”高澄眼睛弯成了月牙，冰凉的目光注视着娄昭。
望着高澄的目光，娄昭意识到，高澄这是要将自己这个高欢用来牵制他的副帅留在后方，防止自己再去管教他啊！
娄昭还想劝谏，却见高澄已经转向众将，语气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后勤无需担忧，十日干粮，足够往返。歼灭蠕蠕主力，缴获其粮草牛羊，我军自然满载而归！”
王怀紧皱眉头，他心中焦急，不顾一切地再次上前，抱拳进谏：“大将军，即便全员骑兵，然我兵力仍非蠕蠕之敌，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我军不可轻进啊！”
“王怀！你口出狂言，居心何在？莫非故意乱我军心？！”
高澄双眼一瞪，对王怀怒目而视，厉声呵斥：“你是那拙子旧部，莫非是故意阻拦我立功，欲为其造势乎？休要多言！我意已决，明日北上，敢再谏者，以军法论处！”
王怀浑身一震，闭上嘴巴，不再多言。
当初高洋在河桥之战前，曾经执意要率兵连夜南下河桥，被自己劝阻。虽然自己当时的所言不合其心意，但他也会耐心听取，权衡利弊，做出正确的抉择。
而高澄现在，却如此刚愎自用、一意孤行，视军国大事为儿戏，只顾贪图军功……
王怀不由得无声地叹了口气。
帐内众将见高澄心意已决，且以军法威胁，皆是不敢再言。
娄昭还想再劝，却看见高澄瞥向自己的眼神，不由得也心头一颤，赶忙闭上了嘴。
高澄见无人再敢劝阻，面露得意，哈哈大笑：“诸位将军，明日随我北上，大破柔然，班师之后，本大将军定当论功行赏，加官进爵，共享荣华！”
说罢，挥手令众将退下，各自整顿兵马。
众将躬身告退，一个个都神色凝重。就连从头到尾不发一言的斛律光，在临走之前也深深看了高澄一眼，原本犀利的目光此时也露出了几分忧虑之色。
帐外，寒风依旧呼啸。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高澄便下令拔营。
他此次麾下的八万大军里有一半以上都是步卒。在收缴了吐若奚泉的柔然部众那近万马匹后，高澄重新整军，硬是凑出来了一支四万人的骑兵部队。
这些骑兵手持兵器，骑乘战马，浩浩荡荡地向着北方戈壁的方向进发。
高澄一身华丽铠甲，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走在中军之中，意气风发，志得意满，仿佛已经看到了柔然主力溃败的场景。
同在中军之中的还有王怀和斛律光等将。万俟洛作为先锋继续在前方开路，其余众将跟在后军。但不论是先锋、中军还是后军，包括被委任留守在吐若奚泉之中的娄昭，此时都显得有些许不安。
一路之上，高澄不断派出斥候，探查前方敌情与高车部踪迹。
大军一路北上，原野茫茫，寒风刺骨，士卒们身上虽然披着一些厚实衣服，却也受不住北方如此凛冽的寒意，皆是缩在马上有些瑟瑟发抖，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三日后，在即将抵达北部戈壁的边缘时，大军暂时止住了脚步。
斥候接连回报，前方十里之外发现柔然主力踪迹，却尚未见到高车部的身影。
王怀顿时心中生疑，赶忙凑到高澄边上，抱拳谏道：“大将军，蠕蠕主力就在前面，却至今未见高车兵马，此事蹊跷，应当谨慎前进，暂缓行军！”
高澄却嗤笑一声，不以为然：“王将军多虑了！高车部和蠕蠕一样，同是骑兵，此刻想必是正在集结，有何蹊跷！既然蠕蠕大军已经现身，我军自然应当加快速度，如何能够在此停留！”
“可是……”
王怀还想说什么，却见高澄阴狠的目光，便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而此时，一路上都没说几句话的斛律光也策马来到了高澄身边，向他沉稳地抱拳一礼：“大将军，高车部兵马未至，蠕蠕兵力胜于我军，又远在戈壁，不宜与之硬碰硬。不如权且在此处停留，待高车部兵至后一同夹击蠕蠕主力，此为上策也。”
作为从少年时期就跟随在高澄身边的督将，斛律光说话的份量不比一般的将校。但此时高澄却也忍不住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斛律光一眼。
“明月，你怎么也说出此等迂腐懦弱之语！”
面对高澄的奚落，斛律光却仍旧是面色如常。但他刚想继续开口劝诫，就被高澄随手挥了挥给打断了。
“明月不必担心！”高澄面带微笑地说，“蠕蠕主力虽多，却是乌合之众！之前吐若奚泉一战，那些蠕蠕兵马简直不堪一击！即便数量再多，又有何用？况且蠕蠕尚不知吐若奚泉已经入了我手，也不知我军正在北上意图袭之，如此正可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就算高车部不来，又有何惧？凭我军之盛，我将士之勇猛，亦可轻易胜之！”
说着，高澄看了看斛律光，翘着嘴角问道：“你说是吧，‘落雕都督’？”
斛律光沉默片刻。他抬眼望向高澄，顿了顿之后，终于败下阵来，抱拳道：“末将……自会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