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开信后,高洋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然后当他看到紧要位置时,便不由自主地眉间一挑。
读罢了信,高洋缓缓将信纸放到了桌案的角落处,微微皱起了眉头。
“大行台,高王又有何吩咐?”刘桃枝赶忙问道。
“兄长主动请战,父王……准了。”高洋语气很平静,但脸上还是有些阴晴不定。
“大将军请战了?”刘桃枝显然有些惊讶,“先前和西贼的交战,无论是小关之战、沙苑之战还是河桥之战,大将军可从来都是坐镇邺城,一次也没有上过阵啊。”
“估计是他也看出来了,父王这一回想要打的和沙苑之战一样,是灭国之战。”高洋撇了撇嘴,“我这个兄长仗打得不怎么样,但是嗅觉倒是挺灵敏,知道无论如何这种灭国的大功也不能缺了他的那一份,这才想方设法跟父王请战的吧。”
对于高欢这一次起兵的用意,高洋也早就想到了。因为他觉察出,高欢的这次大规模用兵并不在历史的记载之中。无论是兴和四年冬天进攻玉璧城,还是武定元年的邙山之战,亦或是武定四年让“高欢快乐城”闻名天下的玉璧之战,都比这次的西征晚了不少时日。
也就是说,这次作战是自己穿越而来的蝴蝶效应所引起的。
那么为什么高欢会在这么早的时候就准备对西魏的灭国之战呢?
在收到高欢的第一道军令后,高洋对此就有过考虑。他再三思索之后,认为很有可能是高欢在之前高澄北伐柔然失败,见识到了他打仗水平之后,认定如果自己不帮儿子将宇文泰消灭,后续高澄绝对啃不下来宇文泰这块硬骨头。
否则,便难以解释高欢这么早就出动大军西征的部署。
也就是说……直到现在,高欢仍然没有打算将高澄从世子之位上拉下来。
经过多年的经营,高洋相信自己的地位和声望早就已经追赶上了高澄,至少离他并不算远了。只不过他难以衡量在高欢心中,自己和高澄之间,到底还有多少差距。
因此,无论如何,这次西征关中,都是自己更进一步的绝佳机会。
而这么关键的一次机会,高澄也嗅到了。因此他才不顾一切地,哪怕自己并不喜欢军旅生活,也要执意请战,为自己捞那么一份军功。
因为毕竟如果这次不捞,可能就没有下一次了。
哼,一个老狐狸,一个小狐狸……
“那……大行台,”刘桃枝开口问道,将高洋从思考中拽了回来,“既然大将军要参战,那高王这次的部署是不是就要更改了?”
“不错。”高洋点了点头,“我军由先前的两路改为了三路。父王还是领晋阳及河东兵马沿汾水而下,收复汾、晋等河东州郡,一路杀至蒲坂,从那里渡河入关中;我与高司徒仍统河南兵马西进,收复陕州、阳州诸地,进兵潼关;而兄长则以山东诸州兵马为主力,征调青、齐、济、光等州丁壮,辅以部分河北兵马编为一军,从邺城出发经由怀州直接和父王在蒲坂会师,而后合兵一处。”
“合兵一处……”刘桃枝闻言蹙起了眉头,“也就是说,大将军将要跟在高王身边了。若是如此,岂不是大将军会有许多立下战功的机会?”
“那是自然。而且就算他没立,战报之中也有的是春秋笔法,可以将功劳算在他的头上。”高洋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跟在父王身边的好处,我之前也是知道的啊。”
“那大行台打算如何应对?”
“应对?没有应对。”高洋一摊手,笑着摇了摇头,“我和兄长本就不在一路,又能如何应对?还是那句话,‘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只要我等做好自己,不出差错,就已经足够了。要知道这一回,我军不仅有高司徒这样的猛将精兵在,还有训练已久的百保勇士和破甲营,就算和宇文泰正面一拼都不会逊色。真打起来之后,他还未必能在我面前占到便宜呢!”
刘桃枝点了点头。的确,自从升任河南道大行台之后,高洋麾下兵马实力的提升是有目共睹。之前天井关那次,百名百保勇士面对数倍于自己的亡命之徒,几乎是零损伤就终结了战斗。虽说有点用牛刀杀鸡的意思,但其将士之悍勇,还是由此可见一斑。
有这些精兵打底,高洋就算独自面对西魏大军,也不会发怵。
“这次虽说是三路兵马,但看父王的部署,还是吸取了小关之战的教训,没有让我等各走一个方向,免得被宇文泰集中兵力逐个击破。”高洋瞥了一眼桌案上的那封信,“父王和兄长会在蒲坂集结,合兵一处进入关中;我这一路如果潼关难克,也会北上去蒲坂与大军主力汇合。这样一来,我众敌寡的态势就十分明确了。而相信这一次,父王也会吸取沙苑之战的教训,绝不会再贸然轻进了。”
“那这一次,大行台终于要和宇文泰掰一掰手腕了!”刘桃枝看起来有些兴奋,“这可是大行台进一步立下战功的大好机会!”
“我倒是不怎么担心宇文泰。”高洋淡然地摆了摆手,“他再厉害也就那点家底。关中地瘠民贫,上次河桥之战以后,他养了三年也还没把元气完全恢复过来。这次我朝倾力而来,粮草足备,兵多将广,他没那么多花招可耍。”
说到这里,高洋脸色一沉:“我唯一的担心,是兄长别给我捣乱。”
刘桃枝站在一旁默不作声,似乎也在盘算着高澄会不会在背后耍什么小花招。
“……但不管如何,父王的出征方略已定,我等只能遵命行事,之后再见招拆招也就是了。”
说着,高洋站起身来,对刘桃枝吩咐道:“传令下去,让诸州兵马做好征调的准备,田曹、户曹、水曹做好粮草输运的准备。明年开春,便起兵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