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只可惜遭遇阿至罗别部临阵倒戈，这才未能再获战功，但也算是功劳不小了。”高洋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直直地和高澄冰冷的目光撞在一起，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淡笑，话里的阴阳怪气几乎要溢出来，“怪不得在城门外，兄长能立起那么威风的帅旗呢。那旗帜真是……我老远就望见了，真是威风八面，恐怕比起父王的排场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你这拙子……
高洋这话，明着是夸高澄威风，实则是在暗指他目无君父，野心勃勃，更是在警告他——父王还在，你还没资格摆这么大的谱！
唯有高敖曹，站在高洋身后，饶有兴致地轮流看着高洋和高澄，每次高澄开口，他便阴沉着脸，一副恨不得当场冲上去剥了高澄的皮的模样；而高洋开口反驳时，他便频频点头，脸上满是赞许与喜悦，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只能用咳嗽来掩饰。
虽说刚才在门外还千叮万嘱地提醒高洋，可当真亲眼见到高澄吃瘪，高敖曹心里那口积压了多年的恶气，还是出了一半，只觉得浑身舒畅。毕竟高敖曹的嫂子被高澄侮辱过，这个仇虽然被高洋压回去了，但终究是藏在高敖曹的心里，还没有过这一坎呢。
“为兄乃是父王世子，未来的渤海王，帅旗自然要盖过旁人一等，二弟说是也不是？”高澄最终还是压下了怒火，皮笑肉不笑地硬邦邦回了一句，知道自己在言语上，是半点便宜都占不到了。
他抢在高洋开口之前，猛地抬手，往旁边的客座上一比，语气生硬地岔开了话题：“来吧二弟，二弟从潼关而来，一路鞍马劳顿，先坐下再说吧。”
这显然是暂且休战的意思了。
高洋微微一笑，也不继续穷追猛打，再次对着高澄躬身施礼：“是，谢兄长！”
说罢，他便走到客座旁，撩起衣袍，从容入座。跟在他身后的一众将领，也按着军职高低，依次在他身后的席位上坐定。
高洋坐定之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对面那一排人。为首的乃是高岳。这位清河郡公是高欢的堂弟，曾经的邺城“四贵”之一。在高澄拿办司马子如，并出任大将军之后，高岳便借着母亲过世丁忧的理由离职归家，不久后又起复，外任为了青州刺史。
不消说，这其中当然有着避开高澄锋芒的明哲保身之意。
这次出征，高澄征发山东诸州兵马为主力，青州乃是山东大州，又出兵最多，高岳不论是青州刺史的身份还是之前邺城四贵的背景，都让他成为了这一路军中威望最重的将领。只不过在高澄面前，他还是乖乖地表现得俯首帖耳，姿态放得很低。
高岳下首坐着的是刘丰，现在任殷州刺史。当初跟随自己的岳父灵州刺史曹泥归降东魏，受到了高欢的赏识。这次高澄从河北带来的少数几个将领，除了王怀便是他。刘丰面容刚毅，坐在那里表情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他之下，王怀、斛律光等将领依次而坐，全都敛容屏息，等待着军议的正式开始。
最先开口的是高岳。他先是向主座的高澄低头致意，然后环视众将，开始介绍当前的战况。
“……据斥候来报，宇文泰现出长安，屯兵于灞上，料来当是想在此以观我军之动向，而后应对。如今蒲坂之地，大将军、大行台的两路兵马已经齐聚于此，只有高王那一路，尚未能至……”
说到这里，高敖曹眉间轻挑，问道：“高王所率主力从晋阳出发沿汾水而下，距离最近路途最顺，应当最先到达才是，为何反而迟迟不至？”
“高司徒所言不错，只是……”高岳说着站起身，走到帅帐一侧挂着的舆图前，伸手指向了玉璧的位置，“先前西贼趁我朝侯景之乱时，在高凉郡筑玉璧城，控遏汾水。其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高王自率军围攻玉璧，已逾半月之久。西贼守将王思政婴城固守，仓促难下。”
高敖曹眼睛一眯：“那不知高王何时能够破城？”
“据报高王尚在督造新的攻城器械，何时能够赶来……”高岳看了一眼高澄，“我等也不清楚。”
“一个区区小城，竟然让高王如此为难？”高敖曹显然对此有些不敢相信。
这也难怪，在众人眼中一个新筑起来的毫不知名的弹丸小城，居然能够将高欢大军阻拦在汾水边上半月之久，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没去过玉璧城下的人身上，一时都会有些难以置信。
只有高洋心里清楚，这座后世被人戏称为“高欢快乐城”的小城，究竟有多么难打。
此时高岳已经介绍完了情况，他再次环视众将，然后开口问道：“如今高王主力未至，宇文泰屯兵较远，大将军大行台兵马皆会于蒲坂……当此之时，我军当如何行动？”
话音刚落，高澄便转头看向高洋，嘴角挂着那种温润如玉的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二弟，听闻你在潼关城下也打了数日，怎么忽然就引兵退走，来我这蒲坂城中了呢？”
高洋听出了这话里的刺。高澄表面在问潼关，实际上在质疑自己河南兵马的表现。他不慌不忙地开口回答：“弟在潼关城下试探了几日，见守军防备甚严，便想起了父王给小弟的命令：‘潼关可取则取，若不可取，便从风陵渡北上，与大军会师蒲坂’。父王深谋远虑，小弟只是奉命行事。”
父王深谋远虑，我只是奉命行事。这话答得不卑不亢，既交代了撤退的原因，又堵住了高澄继续问责的口子。高澄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干笑了两声，便转向众人，把话题拉回正轨：“如今父王暂未到蒲坂，我军又不便在此空耗。依诸公之见，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所谓的“如何行动”，其实主要的路就是两条：继续在蒲坂等候高欢，还是在高欢不在的情况下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