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啊，差点忘了！”刘桃枝连忙点头，同时从怀中掏出一封没有拆开过的书信递给高洋，“末将派了最得力的细作，乔装成商人，混在商队里潜入了长安。已经按照大行台的吩咐，将那封信亲手交到了崔府君的手上，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崔府君收到信后，十分激动，还特地亲笔写了封回信，托大行台转交给李娘子和崔氏夫人。崔府君还说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大行台。”
高洋结接过信封来看了看，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嘴里说的“那封信”，指的就是临行前李祖娥托自己给其舅父崔訦的那封家书。当时高洋和李祖娥都认为这一次十有八九高欢能以泰山压顶之势攻下关中，这封信等长安到手之后再送也不迟。
可是现在再一看，平灭西魏这一次估计是悬了。
既然这次灭掉宇文泰的希望不大了，那不如趁着自己还在关中，先派人把家书送到长安，交给身为京兆郡守的崔訦。这样也算是不白跑这么一趟，完成了未来老婆的一项委托，总比彻底无功而返要强些。
现在崔訦的回信也已经到手，之后再回大梁城见李祖娥的时候也算是能交差了。
“怎么？还有何事？”
见刘桃枝还站在那里，高洋便开口问道。
“是……大行台，还是粮草之事。”刘桃枝一脸苦涩地禀报，“末将刚刚去粮仓清点过了，军中的粮草，已经所剩不多了。”
高洋叹了口气：“兄长那边输粮的情况还没有改善吗？”
“是。虽然大将军处一直有粮车运达，但数量终究不多，而且还断断续续的。”
“派人回蒲坂去问过了么？”
“去过了，但大将军推脱说陕州之地河水湍急，难以走漕运输粮，只能通过陆路转运，故而不畅。加之高王大军仍在玉璧城下未至，晋阳军粮也无法沿汾水运至蒲坂，这才导致如此局面。”
“哼，都是些借口而已。”高洋对此嗤之以鼻。
陕州地界地处三门峡，黄河漕运从此处而断，这是事实。而高欢被挡在玉璧城下，晋阳方面的物资运不到前线也是事实。高澄的话的确说对了一半，但这并不是他后勤供给不畅的理由。
说白了，高澄就是想借着粮草，来打压自己，限制自己的行动。他既不想让自己立下平定关中的大功，威胁到他的世子之位，又不想落下一个克扣粮草、陷害兄弟的骂名，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一个阴损的招数——既不断粮，也不足数，让自己的军队始终处于够吃但也仅仅只是够吃的状态，根本没有富余的粮草去扩大战果，只能束手束脚地待在大荔城下。
当初出发之前，谁都没有想到高澄会用这种手段来排挤河南兵，包括高洋自己。在他看来，高澄就算再怎么嫉恨自己，也不至于在这种关乎国家存亡的军国大事上动手脚。
原因也很简单。别的不说，单说你高澄可不是三军主帅，高欢才是啊！
如果你高澄已经是登上了权臣之位，那现在这么做我只能是吃个哑巴亏，说不出什么。但问题是你并不是啊！
你现在用后勤来打压我，难道不怕日后在高欢面前你被狠狠地责罚么？要知道高欢可是打了半辈子仗了，粮道究竟畅与不畅他还能不清楚？会被你的借口所说服？到时候你不怕自己摇摇欲坠的世子之位因此而倒塌么？
而且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我军会坐视粮食见底还傻呵呵地等你运粮来吧？在那之前我早就撤退回去了！
因为觉得高澄不至于如此降智，如此不分轻重，高洋才没往这方面想。可谁知……高澄还真的这么不管不顾，为了打压自己，连西征大计都不顾了！
“哼，好，很好。”高洋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等我回到蒲坂之后，就别怪我在父王面前，参你一本！我倒要看看，父王是信你这些漏洞百出的借口，还是信我和数万将士的证言！”
顿了顿之后，高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问道：“军中粮草还够多久支用？”
“大约……十日左右。”刘桃枝面露难色。
“十日……哼，兄长倒真是好手段……”
先前，高洋见大荔城久攻不下，宇文泰又按兵不动，本想干脆直接学当年的高欢，放弃大荔城不打，率领大军南下，直扑灞上，去找宇文泰主力决战。可是由于高澄的运粮一直断断续续的，让他根本不敢再拖长战线，深入敌境。
万一粮草真的完全被断，那七万大军就真的要全军覆没在关中了。
刚才说高洋因故搁置了和宇文泰决战的计划，这个“故”就在于此。
虽说对于高澄的小心眼，高洋内心很是不屑，但理智告诉他一旦军中断粮，那不光是自己，全军都会顷刻间崩溃进而死无葬身之地。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大行台，要不……再派人去蒲坂催一催？”刘桃枝犹豫了一下，开口建议道，“让斛律将军亲自去一趟，或许大将军会看在其兄长的面子上，多运些粮草过来。”
“……算了。”高洋摆了摆手，“催和不催，都没什么差别。就算派人去催，我那兄长也注定不会放粮给我。估计他就是想靠军粮来压制我军，既不断粮也不足数，让我军束手束脚、畏首畏尾，进而无法立下什么像样的战功。”
“那不去催的话，我等要如何应对？总不能真的坐视粮草耗尽吧？”刘桃枝焦急地问道。
高洋叹了口气，面色一沉，“当初和陈右丞商议的，便是在大荔城下待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一个月内父王兵至，则一切无事发生；而若父王不至，则我军当即刻退回蒲坂。如今再过十日便是一月之期，那么与其在这里干等着，不如我们干脆提前几日开拔撤退，以防夜长梦多，发生不测。”
“是。只是末将还有一些顾虑，”刘桃枝依旧愁眉不展，“大将军给大行台的军令毕竟是作为前军进入关中，夺取华州。如今华州未下，大行台便擅自撤兵，会不会引起大将军的攻讦？他要是在高王面前，告大行台一个畏敌避战、擅自撤军的罪名，那可就麻烦了。”
“呵，他攻讦一个试试？”高洋冷笑一声，“父王岂是不知兵之人？到时候只要我将高澄克扣粮草、导致我军无法继续作战的情况，如实禀明父王，再加上营中所有将领的证言，还有每次运粮的记录为证，我就不信，他还真能在父王和众将面前，将黑的给说成白的！”